狄榮國的使者前幾日就已經到了京城,在刑場外麵還能看見幾個身著特色衣裳的狄榮國人。
陳杏菱帶上帷帽,便與翡翠出了府門,快要到刑場的時候,陳杏菱還將馬車叫停,到酒樓買了一些飯菜。
到了刑場時,這裏已是人山人海,很多人都拿著菜葉和臭雞蛋去扔在場的犯人,現場混亂不已,一片嘈雜。
陳杏菱站在人群中看著孟氏,她完全認不出這個就是自己那個素來愛幹淨愛打扮的母親,她喊了幾聲,孟氏就看見了她。孟氏被反綁著跪在刑場上,卻是激動的想要撲下去找她。
陳杏菱連忙向她招手,“母親,我就過來了!“
她四處張望也沒能看見陳宿,她也顧不上陳宿會不會來了,便提著竹籃去求官差,說要給孟氏送一頓斷頭飯。
給即將處斬的犯人送斷頭飯,是朝廷留給死刑犯最後的體麵,也是唯一次允許死刑犯與囚犯親人見麵的機會,吃過了斷頭飯後,立馬就要奔赴刑場。
得了允許,陳杏菱連忙走到孟氏麵前,抱著她便哭了起來,“母親……我好掛念你和父親,哥哥整日都在外麵忙,我們好久也見不到一次……”
孟氏騰不出手,但……眼就看見了陳杏菱臉上的疤痕,“你怎麽回事?我聽薛荔說了,柳至雲對你很壞,你怎麽不跑呢?是你哥不許你走嗎?”
“我往哪裏走呢?柳丞相的勢力有多大,相信母親你也知道,我逃不出去的,我也答應了哥哥,我要同他一起替你與父親報仇!”
孟氏已經淚流滿臉,“我不要你替我們報仇,隻要你們能好好活下去就行了,我們是罪有應得,別去找薛荔報仇,你們惹不起她的,明白嗎?”
陳杏菱搖搖頭,“不行,我們已將沒有退路了!”
“傻孩子,你別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了,你記得告訴你哥哥,讓他也不要再執著了,想法子帶你離開,好好過你們自己的日子,記著了嗎?”
“哥哥眼下都不知道去了哪裏了,連母親的最後一麵他也不出現,哥哥根本就不會管我的……”
陳杏菱正要再說幾句,官差便已經粗聲粗氣地走過來催促她,“好了好了,馬上就要處斬了,你趕快先喂兩幾飯離開吧!“
此刻陳杏菱的淚水噴湧而出,她顫抖著把竹籃子裏的碗端出來,泣不成聲地開口勸孟氏:“母親,你快吃幾口吧,有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我特地買的!”
孟氏也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頓飯,便張開嘴,讓陳杏菱喂了她一口紅燒排骨。
剛吃了沒幾口,官差就上前來將陳杏菱拖走了。
監斬官抬起頭來看了看時辰,當即宣布:“午時三三刻已到,行刑!”
陳杏菱鬼哭狼嚎的就是不肯走,卻被官差按在地上,直到那劊子手往刀上噴了一大口酒,接著又將手裏的屠刀高高舉起,不過一瞬間,便血濺刑場,孟氏的人頭也直接滾到了一邊。
陳杏菱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人頭落地,當即白眼一翻,暈在了刑場外圍。
翡翠連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還麻煩官差同她一起將陳杏菱扶上馬車,徑直將她帶回了丞相府,然而現場發生的一切,都被隱藏在人群中的陳宿看在眼裏。
他的臉色一片灰白,搖搖欲墜,簡直如同一個死人。他從一開始就看到了陳杏菱,也知道孟氏一直在找自己,可是他沒有上前,也不敢去麵對孟氏。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一定會勸自己不要再對薛荔下手,可是他的下半輩子已經沒有希望了,他也再沒有其他的掛念,他隻剩下這麽一個心願,隻有這麽一個目標。
若是不向薛荔複仇,他當真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了,他無法麵對自己的缺陷,也無法鼓起勇氣活下去,所以他選擇不去見孟氏,遠遠地送她一程也很好。
人頭一落,現場的人都拍手叫好,陳宿隻覺得惡心極了,捂著嘴便跑到路邊,扶著牆嘔吐起來,方才那般血腥的一幕,讓他幾近崩潰。
可越是難受越是心痛,他越是下定決心,他一定要讓薛荔付出代價,一定要為自己這一家人報仇!
薛荔這一次與顧明冽回到卞州去,已經提前規劃好了路線,他們一行人先坐馬車到瀛洲,接著,在瀛洲乘船去往卞州。
按照八月十日出發,八月二十五之前就得回京,中間隻有十五日,也就是半個月的時間,時間有些緊的,一來一回大概要十日。
薛荔的意思是先去卞州看看那個小染坊,若是有別的存貨就全都買下來,若是沒有,就到卞州好好找一找,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或是差不多的布匹,隻要再找到一百多匹,就可以交差了。
因著時間緊迫,薛荔便一直要求影二影三快些,不管怎麽說,要在八月十五那日趕到卞州,好在卞州過中秋節。
顧明冽自然歡喜,因為他聽薛荔說了,卞州的中秋很是熱鬧,花燈會上也有各式各樣的花燈,聽說每年都會選出一個最好看最奇特的花燈,因此周邊地方的許多百姓,都會特地來到卞州參加花燈節。
原本京城每年都要大辦七夕佳節的,但由於八月有中秋節,九月初二又是太後八十大壽,皇帝不知道抽了什麽瘋,說要避免奢靡浪費,因此沒有大辦七夕佳節,京城裏的未成婚的少男少女們都為此怨聲載道。
一想起這個,薛荔便又試探顧明冽,“你當真不覺得可惜啊?今年有狄榮國的使者來京,中秋佳節就是咱們整個天麒的臉麵,想必比往年要盛大隆重的多,卞州這窮鄉僻壤的是怎麽也比不上的。”
顧明冽一點也不在意,“京城的中秋節再盛大再熱鬧,可若是沒有心上人在,就比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要冷清。”
薛荔聽了這話隻覺得一陣肉麻,連忙將頭轉到一邊。
這幾日天氣不錯,到瀛洲的路大多都是在山中,坐在馬車中倒不覺得熱,相反迎麵吹來的都是陣陣涼風,耳邊也處處都是鳥獸鳴叫。
仿佛所有的憂愁都在此時消散,一行人笑笑說說,很快便到了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