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冽就住在薛荔院裏的偏房,一連被薛荔親自將養了好幾日,背後的傷口也慢慢結了痂,期間沈敬衣擔心刺客又返回來,因此來瞧了好幾次,但都被薛荔給擋了回去。
白日裏顧明冽就躺在榻上看看書,望眼欲穿等著薛荔從國子監回來,等薛荔回來了,他便厚著臉皮去尋她,等著同她一起用飯。
這日又到了晚飯的時辰,兩人坐在一塊用飯,薛荔笑著打趣他,“你都出來好些時日了,也不見稷王爺來尋你,該不會是已經將你從族譜中剔除了吧?”
顧明冽將手裏的筷子放下,“他敢?他可就我這麽一個兒子,將來祖宗的基業可都是要壓在我身上的,便是他想剔除我的名字,族中的長老也絕不會同意。”
“難怪你這般有恃無恐,也不怕氣著你的老父親!你出來都好幾日了,他就當真一點也不擔心?”
“我父親可不是什麽好糊弄之人,隻怕早就派人盯著我呢,我進到太傅府,又窩在你這個小院裏,他未必不知道!”
薛荔隻覺得好似晴天霹靂,“稷王爺知曉你在這兒?”
顧明冽看著她這驚慌失措的模樣便覺得有趣,隨即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中,“這我倒是不能完全篤定,不過十有八九他是知曉的,畢竟他這個稷王爺做了幾十年,也不是隻顧著玩的。”
“完了!“薛荔用手扶著額頭歎了口氣,“這可如何是好,你父親本就瞧不上我這卑微的商賈之女,現如今又知道你住在我處,他定是以為我是輕浮不守規矩的女子,使了什麽下作手段才將你騙得團團轉!隻怕日後更加不能喜歡我了。”
“你擔心這個做什麽,你這幾日都住在偏房,咱們清清白白的,又從未逾矩,他若是敢這般詆毀你,我定為你撐腰!快嚐嚐這魚,紫薇這手藝堪比禦廚了!”
薛荔登時便沒了興味,手撐著下巴用手中的筷子撥弄顧明洌夾給自己的魚肉。
顧明冽見她不開心,於是便摸了摸她的腦袋,“我隻是猜想,也不敢確定,咱們也還沒到那一步,何必煩惱些沒發生的事情,過兩日你便要著手準備皇商一事了,若是不多吃幾口,後麵可要消瘦了,幹巴巴的可是不好看!”
薛荔撲哧笑出了聲,便不情不願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口米飯往嘴裏送。
到了約定的那日,柳心藥早早就帶著琳琅到了金水樓坐下,柳心藥趴在桌上望著沉在白瓷杯底部的茶葉,也不知她在想什麽。
門被人推開,琳琅走了進來,“小姐,陳公子到了。”
柳心藥立馬回過神來,端正好坐姿,“請他進來吧。”
陳宿穿著一身華服走了進來,坐在柳心藥對麵,“看樣子,我比陳若柳要來得早。”
“咱們約好午時相見,眼下還未到時間呢,咱們不妨一起等等?”
“這是自然,今日她可是最重要的人。”
柳心藥看向陳宿,心頭一動,“今日既然來了,可要我安排你與令妹見上一麵?”
陳宿的眉頭明顯一皺,似乎很是抗拒,“不必了,她在相府吃穿不愁,又有柳小姐的照應,想必過得不錯。我今日也是偷跑出來的,若是被丞相撞見了,免不得要受罰,且又要給柳小姐添麻煩。”
“說得也是,令妹這幾日在院裏歇著了,也沒有再照料我二哥,還算是清閑。”
陳杏菱被柳至雲打得奄奄一息,手都脫了臼,連床都起不來,不能照料柳至雲自然隻能在屋裏休息,因此柳心藥說得倒沒錯,隻不過傳達的意思像是陳杏菱在涇水園裏享福似的。
“生病了?“
“身子是有些不爽利,不過已經請了郎中了。”
陳宿並未繼續追問,他能猜到陳杏菱為何會躺在床榻上,問了難免尷尬。
看著這般冷血的陳宿,柳心藥竟然打了一個冷顫,她細細打量眼前的陳宿,隻覺得這人皮膚極好,白得叫人心驚,比自己一個女子的皮膚還要細膩,襯得眼下烏青格外明顯。
“陳公子,你的皮膚一直這般好嗎?”
陳宿明顯地愣了一下,隨即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膝蓋,在上麵來回摩擦,想將手裏的汗擦幹,“大約是小時候母親自己保養時,也常常會往我同妹妹臉上敷些藥膏,因此皮膚較為白皙。”
柳心藥豎起耳朵回想陳宿方才說話的聲音,總覺得陳宿的聲音很是溫柔細膩,方才走進來時,姿勢也很是文雅,她總覺得陳宿這些行為仿佛在哪裏看見過一般。
她想了想,總認為陳宿給人的感覺很像柳至雲。
正要開口問點什麽呢,便見門再次被推開了,琳琅又走了進來說是陳若柳到了。
柳心藥這才收起自己飄遠的思緒,“快請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戴著帷帽的白衣女子便走了進來,琳琅將門帶上走了出去。陳若柳這才拿下帷帽,徑直走到桌前,怔怔地盯著陳宿。
“陳宿!你怎會在此?”她的語氣裏充滿了憤懣與驚訝。
陳宿自以為已經有了出路,當然不會將陳若柳放在眼裏,“你以為我想坐在這裏?若不是柳小姐將我尋來幫你,我也不願看見你!”
兩人一見麵便針鋒相對,柳心藥不是沒有想到,但眼下是她與陳宿聯合起來拉攏陳若柳,自然是要勸陳若柳的。
“好了,你快坐下,今日天氣熱難免火氣大了些,先喝杯茶再說。“柳心藥起身替陳若柳倒了杯茶。
見柳心藥屈尊給自己斟茶,陳若柳倒是消了一些氣,隻是依舊不解。
“柳小姐,你所說的能幫助我的人,便是陳宿?你難道不知,他二房當初背叛了我父親,這樣的深仇大恨我是萬不能忘的,我不用他來幫忙!”
陳宿沒有說話,雙手環胸靠在椅子上,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樣。
“當初陳家二房也是為了自保,這才迫於無奈出麵告發你父親,但歸根究底薛荔才是罪魁禍首,也正是因此,陳公子與你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們有共同的敵人,自然應當互幫互助,你以為呢?”
陳若柳深吸一口氣,終究是默認了,因為她如今還沒有那個實力可以去怪罪陳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