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康回到丞相府,立馬就讓柳夫人準備下一些昂貴的藥材和補品,帶著小兒子柳至理前去太傅府看望病榻上的沈懼。
一路上陣仗大得很,馬車後麵跟著兩隊奴仆,人人手裏都捧著東西,不少人都指著馬車說,這次丞相府上門賠禮可是花了大價錢了!
下了馬車,眾人才發現這兩人穿著很是簡樸,柳至理一直是低著頭,柳成康則一臉沉重,倒像是真心實意的來認錯的。
丞相府的管家上前敲門,隻見一個小廝將門打開露出了個頭。
“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貴客,小的代我家少爺給您賠個罪,今日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家老爺被丞相府三公子打傷,至今還在昏迷,我家少爺到現在還在床邊侍疾,我怕不能出來見客了,還請各位日後再來吧!”
這麽說著,那小廝就要將門合上。
“慢著慢著!我家老爺便是當朝丞相,今日特地備下薄禮,就是來看望你家太傅的!還請小哥進去通稟一聲!“
小廝一聽是丞相府的人,像是有些害怕,“實在對不住,我家少爺如今確實脫不開身,還請各位日後再來!“
話音剛落,門咣當一聲就合上了。
管家隻覺得莫名其妙,“老爺,您看,咱們還要進去嗎?”
柳成康瞪了他一眼,“你沒見這兒圍著這麽多人嗎?若是他這麽一推辭咱們就走了,豈不落人口實說咱們不夠誠心?再去敲門,務必要進府裏去!”
他就不信,沈懼早上在府門前鬧事時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是身體虛弱的樣子,怎麽會被自己的兒子一推就傷成這樣了呢?
一定是裝病借機來向自己發難!
管家也不敢多問,連忙走上前繼續敲門,這一次隔了很久門才打開,迎麵走出來的不是先前那個看門門的小廝,而是沈敬衣。
隻見他行色匆匆,麵容憔悴,“柳丞相柳三公子,方才我家的下人已經說了,我父親如今臥病在床情況危急,沈府暫時不見外客,為何你們不走反倒一直在此敲門,一直緊緊相逼又是為何?“
“沈少師切勿動氣,犬子一時失手推倒沈太傅,在府中羞愧難當坐立不安,想要來探望探望沈太傅,順便將家中一—些珍藏的藥材補品帶來,希望沈太傅能早些痊愈。“
沈敬衣摸了摸自己受傷的左臉,“不必了,眼下我父親仍舊在昏迷,大夫們都守在房內,正是救治的關鍵時期,我也走不開,實在沒有心力招待各位,還請各位回去吧,至於這些藥材補品,我太傅府也不缺,你們一起帶回去吧!“
柳成康被拂了麵子有些尷尬,隻覺得沈敬衣有些太不知好歹了,與傳聞中溫潤如玉謙遜和善的性格出入很大。
“沈少師何必要動氣呢?我們也是關心令尊的安危!“
沈敬衣讓下人攔著就是不讓進,一番僵持下來,柳至理倒是氣著了,上前就指著沈敬衣罵,“你別不識抬舉,我們此次準備的藥材和補品都是價值連城,有些甚至有錢也買不到!你這般將我們攔在外麵,莫不是沈太傅根本就沒有生病,你們故意騙我們的吧?”
丞相府的下人們也跟著附和,“是啊!不過就是進去瞧一瞧,為什麽不許?難不成當真有什麽貓膩?”
沈敬衣不善於扯謊,正不知道如何反駁呢,就見薛荔緩緩走了出來,給了沈敬衣一個安撫的眼神。
不知怎麽的,沈敬衣一見這個眼神立馬就安心下來,因為他知道薛荔肯定可以應付的來!
隻見薛荔笑著拍了拍手,連歎三聲:“妙妙妙!”
柳至理指著她道:“你說什麽呢?“
薛荔走上前同解釋:“我說柳丞相這步棋下得真是妙,丞相府裏的三公子將我沈伯伯打傷,至今尚在昏迷,晚輩動手打長輩,這原本就是丞相府理虧,我說的沒錯吧?”
“可如今柳丞相拎著這麽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上門,非要硬闖太傅府,我們不許便說沈伯伯裝病,這麽一來倒好像是太傅府理虧了似的!這樣好的棋難道下得不妙嗎?“
“你……你胡說!這可沒你說……說話的份兒!“柳至理被直接戳破了心思,說話也有些磕巴。
“怎麽,難道你們不是這麽想的?“
“理兒,住口!”柳成康自知柳至理說不過眼前這個巧言善辯的薛荔,便連忙製止柳至理,讓他不要再說話。
柳成康厲聲警告:“薛小姐,話可不要說的太難聽了,說到底你還不是真正的沈家人,莫要多管閑事!”
薛荔挑了挑眉,沈家都為自己做到了這個份上,她又豈能躲在沈家後麵當個縮頭烏龜?”
“我雖還未嫁進沈府,但到底有婚約在身,且不說我父親與沈伯伯是八拜之交,就憑叫的這一聲沈伯伯,我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讓你們這般侮辱他!”
沈敬衣看著言辭鋒利的薛荔,又從心底生出許多歡喜,一開始隻覺得她詭言善辯,善於顛倒真相,現在看來不過都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這樣的機智又叫人如何忍心怪罪?
柳成康想起皇帝所說的話,又將語氣軟了幾分,“薛小姐,我們不過是想進去瞧瞧沈太傅,也是出於關心出於愧疚,為何你們要苦苦阻攔?實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薛荔冷笑一聲,“沈少師方才說不讓你們進去,是因為擔心無人招待,說的難聽些吧,就是擔心你們懷有不軌之心,再次對昏迷的沈伯伯發難!我這麽說你可聽得明白?”
柳成康指著薛荔,“你,你休得胡言!我們絕沒有這等想法!“
“我胡言亂語?眼下本就是緊要關頭,你們在門口這般胡鬧,還要硬闖,誰能不擔心?若是真心實意盼望我沈伯伯清醒痊愈,就該將始作俑者關進祠堂,日日反省,等沈伯伯清醒之後,再帶人親自上門謝罪才是!”
沈敬衣上前鼓掌,“說得好!這些假情假意的場麵功夫柳丞相都收起來吧,我們也瞧不上!等我父親醒轉,我太傅府自會向你們討要說法,二位屆時再上門請罪也不遲!”
柳成康轉頭便聽見身後的百姓也都對著自己指指點點,也不好再堅持,隻好對薛荔和沈敬衣道:“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今日我算是領教了,既是如此,我們過段日子再上門探望吧!”
“多謝柳丞相理解!來人,把門關上!”
沈敬衣再沒有看他一眼,帶著薛荔就往府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