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懼一行人剛離開,柳成康便被一擁而上的百姓圍住,這些百姓倒還算理智,沒敢對當朝丞相下手,隻是人太多難免有些擁擠,他也不知被誰推了一下,也不知道被誰撞了一肘,不一會兒便渾身酸痛。

好不容易自己的兩個兒子與其餘的家丁將百姓們攔住,他才得已脫身躲進了府中,隻是這些年養尊處優,從未有人敢這般與他動手,將他弄得頭發鬆散、官帽歪斜,被人折騰得夠嗆。

柳成康萬萬沒有想到沈懼在百姓中竟會有這樣大的影響力,會為了他在自己府門口這般鬧,可偏偏自己不能夠將這些刁民抓起來治罪,隻得好言相勸,再三保證會給大家一個說法,這些百姓才慢慢散去。

他實在是小瞧了這些百姓,更是小瞧了沈懼這隻老狐狸,左思右想,這件事遲早要傳到皇帝的耳朵裏,倒不如自己先將此事告訴給皇上,表明自己的委屈無辜,這麽一來皇帝也未必會偏向沈懼!

柳成康進宮前將門口兩個小廝抓起來好好審問了一番,讓這二人將方才與沈懼的一言一行都說出來。

那小廝被打得渾身是傷,可這二人依舊是想不通,“老爺,奴才當真不知怎麽回事,奴才們當真是恭恭敬敬的,更沒有想過要將沈太傅拖進府裏,是他說站得頭昏眼花,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奴才們擔心沈太傅在咱們府門口出事,這才扶著他進府歇息!”

“是啊老爺,沈太傅突然倒打一耙,說我們要對他施暴,還大喊大叫起來,緊跟著奴才就進來稟報老爺了,此外再沒有旁的隱瞞了,請老爺饒命啊!”

柳成康可以斷定,沈懼今日到丞相府就是來找自己麻煩的,但為什麽要做的這般難看呢?難不成他隻是為了報複自己?

見兩個小廝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柳成康也覺著很是心煩,便袖子一揮:“好了好了,將他們帶下去!讓人套馬,我這就進宮親自麵見皇上,狀告沈懼構陷我丞相府,還慫恿百姓圍堵謾罵我等!“

柳成康起身準備收拾一番,好立馬進宮告狀,沒成想剛起身就見外頭跑進來一個小廝,一邊跑一邊喊:“老爺!老爺!”

柳成康聽到這驚雷一般的聲音便頭疼,“又怎麽了?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那小廝連忙壓低聲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爺,不是奴才大驚小怪,隻是宮中來人了,說是要請老爺進宮去見皇上!”

“什麽?”柳成康連忙出去相迎。

等進宮見著了皇帝,柳成康還是神情恍惚的,他沒想到沈懼動作竟這般快,這才回府多長時間啊,便搶先告了自己一狀!

“柳愛卿,你可知朕今日為何宣你進宮?”

“若是微臣所料不錯,大約是為了沈太傅在微臣門口昏倒一事。”

楚於醇歎了口氣,“沈敬衣的奏折已經遞上來了,此事柳愛卿做的是有些過分,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怕是不好收場,柳愛卿可想好怎麽做了?”

柳成康連忙跪下,“皇上,此事當真不是他所說的那般,微臣身為丞相,怎會對沈太傅痛下殺手?此事微臣實在是冤枉,還請皇上明察!”

楚於醇將手裏的奏折遞給柳成康,“你看看吧,這奏折已經遞上來好一會兒了,聽說沈敬衣一回府,便連請三個大夫給沈太傅醫治,隨後大約是情況不太樂觀,於是立即寫下了這奏折送到朕手裏。”

柳成康將那折子拿過來打開一看,情緒也愈發激動,

“這……這上麵寫的都是無稽之談!犬子的確是不小心打了沈少師一拳,方才圍在相府門口的百姓眾多,推搡之間犬子可能,不小心碰了沈太傅一下,但絕不至於到現在還昏迷不醒!這是誣陷啊,請皇上切莫輕信旁人!”

“朕自然相信柳愛卿絕不會對沈太傅施暴,隻是無論你們究竟有沒有做,總歸現在沈太傅已然昏迷,若是他當真出了什麽事情,但,朕也沒法向著你們,畢竟令公子對長輩動手實在是不占理!”

“多謝皇上信任,但,微臣以為沈太傅的病情不至於太嚴重,今日他倒下時,微臣是看著的,那個叫薛荔的小丫頭將他扶住了,想必問題不大!”

柳成康這話既像是說給皇上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楚於醇點點頭,“柳愛卿也不必擔心,我已經派貴公公親自上太傅府探病去了,想必立馬就會回來,若沈太傅並未有什麽大礙,柳愛卿好好上門給人家賠個不是,此事,也就過了。”

其實柳成康心裏也沒底,當時沈敬衣與薛荔二人抱著沈懼哭得很是悲痛,之後又死活不願意讓自己的府醫上前查看,也不知究竟是擔心沈懼遭人謀害,還是根本就沒有受傷,著急回府以此來掩人耳目。

正想這事呢,就見貴公公貓著身子進來了。

“奴才參見皇上,參見柳丞相。”

楚於醇將筆放下,“貴公公,你可算來了,怎得這一探病就去了這麽久?“

“回皇上的話,沈府因著太傅病倒,忙得人仰馬翻,奴才等了許久才見著沈少師,故而回來遲了,還請皇上恕罪!”

“竟這般混亂,還讓你等了許久,不知,那沈太傅病情究竟如何了!”

貴公公麵色沉重地搖了搖頭,“皇上,沈太傅的情況很是不好啊!床榻邊站著四五個大夫,輪流上前診治也全都是束手無策,聽說是傷到了頭,這才導致沈太傅遲遲沒有轉醒!”

柳成康眉頭緊鎖,“當真這般嚴重?莫不是在演戲誆騙貴公公?”

“奴才瞧著不像,沈少師自己也受了傷,臉腫得老高了也不肯上藥,就坐在床榻邊上守著,還有那個薛小姐,在一旁哭得傷心極了!”

楚於醇拍了拍桌子,“這樣一來事情可就難辦了!不管怎麽說,如今吃虧的是沈府裏的兩父子,一個被打了臉,一個傷了頭,又是當街動手,不少百姓都瞧見了,隻怕不能簡單揭過了,柳丞相可要拿出誠意來才好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柳成康自然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他想讓自己私下將這件事情協調好,免得落人口實。

“是微臣教子無方,這就帶著犬子上太傅府給沈太傅賠禮道歉!“

楚於醇笑眯眯的點頭,“賠禮道歉自然是要的,此事柳愛卿自己看著辦吧,大臣之間還是處的體麵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