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被人連拖帶拽著出了牢門,一直將她拖到了唐毅的麵前,好讓唐毅瞧仔細。

還以為是陳恒已經為自己打點好可以出去了,孟氏頓時高興不已,扶了扶已經鬆垮的發髻,又局促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汙漬。

她望著唐達才,期盼地問道:“大人,是不是我家老爺來救我了,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這裏肮髒不堪,又冷又臭,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唐達才摸了摸鼻子,有一些心虛,倒是唐毅懶得同她廢話,冷笑一聲,“陳夫人,您在說什麽呢,皇上親自下旨派我接手此案,這案子還沒開始審訊,怎麽會這樣輕易放您回去?我此番過來是要與唐大人做個交接,將你帶到大理寺裏去審訊的。”

“大理寺?”孟氏瞪大了眼睛,慌亂的搖頭,“不……不是的,不,我沒罪,我是被人陷害的,我絕不能去大理寺!”

孟氏發瘋一般掙紮,但押著她的兩個官差怎會讓她這樣輕易掙脫,全都是暗自加大了手上的勁力兒。

見掙脫不開,孟氏對兩個官差又踢又咬,並將其中一個官差的手咬出了血。用不著唐毅開口,被咬的官差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就甩在孟氏的臉上。

“瘋女人!勸你好好配合我們大人查案,咱們大理寺可不是京兆衙門這般好相與的,隻要你無罪,大理寺絕不可能冤枉你,如同瘋狗一般可沒有好下場!”

這一巴掌打的孟氏眼冒金星,登時便沒了力氣,癱軟下去,哭著被兩個官差拖走了。

唐達才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生疼,唐毅當真是不給自己一點麵子,當著這麽多屬下的麵,唐毅身邊一個小小的官差便如此猖狂,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唐大人,麻煩你了,等回了大理寺,我再好好的盤問原告,看是否有什麽證據遺漏在你這的,若是有的話我再差人來取,皇上交代要盡快將此事弄清楚,我不好多做逗留,這便回去了。”

“好好好,唐大人慢走!”

唐毅一接到這個案子便喚來了孫老幺一家,將事情摸得差不多了,卻是不著急審問孟氏,隻是派了好幾個人將她盯住,免得這樣重要的人證有什麽閃失。

陳恒親自來到大理寺,想要見孟氏一麵,倒不是擔心她過得好不好,隻是叮囑她一些說話的技巧,也好讓她不至於全盤托出,最後再拖累了到家裏,還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但陳恒未曾料到,大理寺區區幾個獄卒竟也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任憑自己拿出多少錢來,這些人都瞧不上眼,隻道這年頭有錢沒命花的人太多太多,他們看的透徹,這便足以讓他得知大理寺唐毅的手段。

見不到孟氏,也不能帶個話,更遞不進去東西,陳恒實在沒了法子,他總不能親自去向唐毅求情送禮,若是當真如此,隻怕不久自己就會被唐毅參個行賄之罪,豈不是反惹一身騷?

陳恒隻好作罷,灰頭土臉的回了陳府,任由孟氏去了。

孟氏蜷縮在大理寺的一人牢裏,抱住自己的腿,她既不敢睡覺也不敢吃飯。這牢房裏又冷又濕,飯是餿的,一旁的恭桶無人清理,臭氣熏天,地上全是老鼠和蟲子,這老鼠也是已經餓極了,竟然直接跳到孟氏的腳上,將孟氏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地拍打著門,嚷嚷著要獄卒將她放出去。

獄卒一鞭子抽在牢門上,惡狠狠地威脅道:“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豈容得你在此撒野?實話告訴你,我家大人明日早晨才會提審你,你若是想盡早從這裏出去,就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為,明日一五一十的全部說出來,否則免不了要受些苦刑!”

這麽一說,孟氏便冷靜下來,偶然聽見牢中竟然回**著犯人淒慘的叫聲,大理寺裏的酷刑她是聽說過的。這裏的犯人幾乎都是窮凶極惡或者貪贓枉法的朝廷命官,但沒有一個人犯了罪可以全身而退。

孟氏想起從前在陳府中養尊處優的日子,她就這樣靠在牆上嚎啕大哭,心中恨透了陳恒,恨他為何不來救自己,同時也恨歐陽蕙,恨她為何誆騙自己去放利錢,落到如今這一步。

可她卻從未反省過自己,這一步步的路不都是她自己走的嗎?歐陽蕙可曾逼迫過她,誆騙過她?若是自己不心存惡念,不狹隘貪婪,又怎會落到這個地步?

牢獄裏的黑夜格外漫長,有各種蟲子的叫聲,有老鼠啃食木頭和衣物的聲音,有囚犯們的哀嚎和慘叫聲,還有孟氏恐懼害怕的抽泣聲。

第二日,薛荔便起了個早,收拾妥帖之後便聽見影一前來報告,說是二房的管家倒真有些手段,竟查到了蛛絲馬跡,如今已經知曉是有人散布孟氏放利錢的消息了。

薛荔並不驚訝,表情淡淡的,陳恒在京城立足多年,不可能沒有一點勢力,“那可曾查到你身上?“

影一憨厚一笑,“主母,這我可說不準,幾個小乞丐隻說是個蒙麵的黑衣人,並不知是我。”

“無妨,既沒看到你的樣貌便無事,倒是唐毅,怕是瞞不住他。”

紫鵑有些擔心,“那可如何是好?”

薛荔臉色平靜,“我既沒有參與這件事情,也未曾捏造事實,這人最是看重證據,還有一點,絕不屈打成招,即便他查到我們身上也奈何不了我與四夫人,隻是四夫人那邊怕是不會輕鬆。“

唐毅不愧是審案的高手,早早地就將這起案件的疑點全都列了出來,孟氏被唐毅安排在一個最恐怖的牢房,早上去提她時,她早就已經小便失禁了。

唐毅還未曾用什麽手段,孟氏便通通招了,放利錢給了何人,放了多少,那些人還不上錢又是如何壓迫他們,一點點一滴滴的全都說了出來。

將事情交代完,孟氏還覺著不夠,她自己受了這麽多委屈,可歐陽蕙與梁氏也參與了放利錢,憑什麽他們沒有被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