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了穩心神陳恒忽然間問管家道,“府上那放貸之事,是不是你那兒子一手操辦的?”
“老爺饒命!”管家連忙跪在地上,“此事同我那兒子沒有半點幹係,他隻負責采買,其餘的事半點也不曾知曉啊!”
陳恒冷笑,“說吧,究竟怎麽回事?”
管家的婆娘死的早,就留下這麽一個兒子,被他視若珍寶,生怕有點什麽閃失,陳恒知道他的弱點,便拿他兒子來要挾他,管家再不敢隱瞞。
“老爺……前段日子咱們公賬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連三千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如今餘下的這些,也是夫人放利錢掙回來的,其餘的老奴也不知啊!”
“什麽?”陳恒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府上的銀子呢?”都去哪兒了?”
管家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再三猶豫,最終還是道出了實情。
“這些來年少爺與小姐出手闊綽,咱們府上的銀子本就不多,自從少爺掉進蓮湖,夫人更是花了不少銀子替少爺治病,後來……後來夫人被一個江湖術士給騙了……騙了十萬兩,府上幾乎成了一個空殼,夫人也是沒法子這才鋌而走險……”
“十萬兩?”陳恒扯著嗓子叫了起來,隻覺得胸口一疼,眼睛一翻便昏了過去……
………
秋水苑中又是一片歡聲笑語,自從紫鵑身子痊愈,院子裏便熱鬧了許多。
紫薇從外麵興高采烈地跑回來,“小姐,剛才聽二房的人說陳恒回來了,得知孟氏從前做的糊塗事,直接就倒在院門口了,管家立馬就叫了大夫,那大夫說是氣血上湧,被孟氏母子氣昏了呢!”
一說起常鬆院內的事情,紫鵑是笑得最歡的。
“隻可惜陳宿傷還沒好,看不到這個場麵,這一家子的豺狼虎豹,終究是遭到報應了!”
紫薇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嚕咕嚕的喝完了,接著繼續往下講。
“這事兒還沒完呢,聽說陳恒氣急了,可孟氏又尚在牢獄裏見不到她人,陳恒便將這事發泄在了陳宿身上,縱使陳宿傷還沒好,可也結結實實挨了幾巴掌!實在是太痛快了!”
薛荔心中已有盤算,陳宿的下半生隻會過得更加淒慘,眼前這幾巴掌又算得了什麽呢,過幾日的戲才更精彩!
紫鵑想了想又覺得疑惑,“小姐,可是你怎麽知道皇上會插手此事呢?萬一這事情若是傳不到皇宮裏去,或者是皇上壓根不在意,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薛荔挑了挑眉,“凡事我都會留後手,若是皇帝不重視這事我便叫他避無可避!”
在前世京城也如同現在一般,官員大多私下放利錢,害的許多百姓苦不堪言,妻離子散,若是一般的黑市,倒也棘手一些,不好查證。
可偏偏許多官員也想來分一杯羹,因這其中許多正一品正二品的官員,他們用手裏的勢力掩蓋此事,壓下了無數案子,因此一直未曾被發現。
但其實官員私下的這些勾當,皇帝早就知曉,前世實在是鬧得太不像樣,讓許多官員獲得金銀無數,竟使得天麒的金錢都流入了貪官的口袋裏,使得國庫進賬減少。
皇帝擔心官員私下豢養私兵拉幫結派,這才忍無可忍,派大理寺唐毅出麵調查。
雖說參與放利錢的高官無法拔出,因此並未全數緝拿歸案,但也繳獲了官員的無數家財,國庫充盈,也算是製止了朝廷中的這股風氣。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薛荔這才安排一些人手四處傳播孟氏放利錢一事,目的也隻是給皇帝徹查放利錢一個契機。正三品官員的夫人參與放利錢,冤死一條人命,有什麽比這更好的機會?
因此她斷定皇帝絕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當然她也曾想過,若是此事不能引起皇帝的注意,她便想辦法將此事舉報給唐毅,隻要附上一張欠條或者是一個賬本,依照唐毅的性子,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管,隻不過容易引火上身,叫他查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裏,薛荔突然又有些心痛,“天麒中許多的人都在做這樣的缺德事,借錢的人一旦還不上,便會千方百計榨幹這些老百姓的血,使得他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而孫老幺不過是眾多苦主中的一個,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在承受這種迫害,是該好好休整一番了。
紫鵑點點頭,“小姐說的是,隻可惜孫老幺的兩個女兒,一個沒了,一個流落青樓。”
“當初我讓影一影二去調查,看能不能找到告發孟氏的人,正好得知道了這家子的情況,這才讓影一影二幫助他們躲過了孟氏的追捕,隻希望能保住孫老幺的兒子老娘,還有那個流落青樓的青青。”
紫薇看著薛荔滿眼憂愁,便上前安慰,“小姐,這世上日子苦的人太多太多了,並不是咱們想管便能管完的,小姐切莫傷懷。”
薛荔點點頭,“紫薇說的不錯,但既然叫咱們遇上了,就定要管一管!等著看吧,這一夜不會太安靜的!”
唐毅正在家中練字呢,宮裏的人就來宣聖旨了,唐毅是個急性子,加上又是貴公公親自走的這一趟,他便知曉皇帝很是重視此事,於是立即換了衣服便帶著人去京兆衙門了。
唐毅在皇帝麵前一向比唐達才得臉,加之唐毅又是出了名的公正無私,是打心眼兒裏瞧不起唐達才這等趨炎附勢的小人,跟抄家似的便差人將賬本、罪行書等東西全數帶走。
唐達才則親自來到獄中接孟氏,而孟氏在京兆衙門有唐達才照應著,可以說是選了一間最整潔清淨的牢房。雖說孟氏依舊厭惡不已,但的確是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隻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瑟瑟發抖,滿臉汙穢的孟氏,唐毅便轉過身嘲諷唐達才,“唐大人,這犯婦莫不是你家親戚?這間牢房安排的不錯啊。”
唐達才尷尬的笑了笑,“大人說笑了,隻因證據尚未收集到,許多罪行還不能定論,加之是朝廷官員的夫人,總不好將她與其他窮凶極惡的犯人關在一起,案子可還沒辦完呢,不能傷著。”
唐毅冷笑一聲,不再多說話,隻叫鄭捕頭把門打開,他手下的人便進去架著孟氏往外拖,絲毫不客氣,將孟氏的鞋都拖掉了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