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靳宴禮,美色惑人。

初鸞這樣想著,打著哈欠下了樓,就看見罪魁禍首已經在廚房料理起早餐。

夏天到了,初鸞在家總穿吊帶,他卻永遠板板正正,不止穿襯衫,就連扣子也要扣到第二顆。從後麵看,襯衫垂感柔順,輕軟地貼在他身上,顯露出他寬肩窄腰,背肌流暢。

說來也奇怪,家裏有廚師,初鸞自己也很會做飯,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但凡在家,好像常常是靳宴禮下廚的次數更多。

她走過去,看見料理台上已經裝盤的早餐,黃油煎吐司,蒜香雞腿肉,煎蛋,生菜,以及小番茄。

初鸞遲疑著開口:“昨天……”

靳宴禮回過頭,嗓音清淡,像初春時候化冰的河水,靜而緩:“怎麽了?先吃早飯吧。小番茄是從荔山送過來的,奶奶說你喜歡,特地讓阿姨摘了給你攢著。”

初鸞被他的話一堵,注意力又被轉移到盤子裏的小番茄上,個頭飽滿,大小均勻,一顆顆紅得玲瓏剔透。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和靳宴禮一起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一頓早餐吃完,她又想起來開了口沒說完的事,要繼續之前的話題。

她想把話和靳宴禮說開,不想再和他不明不白地吵架,也想試探著讓兩個人的關係往回退一些。

人常常因為不確定的事情感到痛苦。

初鸞寧肯快刀斬亂麻,也不想和他不明不白地牽扯。

盡管她也知道,自從答應協議結婚,他們就注定會牽扯到一起。

但是,她需要為自己保留一點隨時可以往回退的餘地。

她沉吟著,叫靳宴禮的名字。

“怎麽了?”靳宴禮抬起眼,溫和地看向她。

他手邊,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適時嗡鳴起來。

初鸞搖頭,指了指手機,示意他先接電話。

靳宴禮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滑動接聽,又按了公放鍵。

下一秒,初鸞就聽見電話那頭響起一道沉穩持重的中年男聲。

“聽說你昨天和人打架了?你還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嗎?”

劈頭蓋臉的兩句話,不是責罵,但這裏麵蘊含的意思,比責罵更重,近乎於失望。

初鸞大概猜出來了電話那頭男人的身份。

靳宴禮呢,始終神情淡淡,仿佛對麵在問他我要的是兩根大蔥你怎麽給我買回來一把芹菜一樣,至於他回應的態度,也雲淡風輕:一把芹菜怎麽了,不能吃?

初鸞被自己的想象逗得想笑,又聽見他爸在那頭說“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到這裏,靳宴禮才眼皮微掀:“那我應該如何。明知道您兒媳婦被欺負,還穩穩當當地做事不關己的端方君子,這樣才算克己寡欲,合您心意,是嗎?”

那頭的靳實遠頓了一下:“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非要打人?”

“也許有吧。”靳宴禮語氣冷淡,“但是我不想。”

“什麽?”

靳宴禮垂眼,喝了口牛奶,才繼續說:“因為我不像您。做任何事都要衡量利弊,一輩子到頭來,活著有什麽意思?”

“靳宴禮!”

“嗯,我在。”他說完,看了眼表,“時候不早,該去公司了。您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等什麽時候有空回望京再訓話吧。”

掛斷電話,看見坐在對麵的初鸞已經呆了,一雙清潤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不認識一樣。

他收斂了情緒,嗓音微低:“嚇到你了?”

“沒有……”初鸞想了想,才說,“隻是好像從來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他生起氣來也有涵養,話說得不好聽,但怒不形於色。

然而僅僅隻是他這樣說話,也足夠讓初鸞覺得陌生。

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短。她追了他半年,後來兩個人在一起一年,彼此都是對方的初戀。她以為,就算她沒有走進靳宴禮心裏,但至少也算了解他。

今天一看,才發現不是這樣。

靳宴禮低低笑了,問她之前想說什麽。

接連兩番被打岔,初鸞哪裏還能記得自己要說什麽,看見他手裏握著玻璃杯,無名指上的排鑽戒指綻著冷光,又低眼,看見自己光禿禿的指節,才終於想起來另一樁要緊事:

“……我戒指好像不見了。”

“不見了?”靳宴禮重複著這三個字。

所以,她不是故意把戒指摘下。

他彎了彎唇:“沒關係,讓王媽在家裏找找看。要是找不到,就再去挑一對好了。”

事到如今,也就隻能這樣了。

初鸞點頭,為自己的粗心感到赧然:“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最近每天忙得團團轉,好多事情都稀裏糊塗。”

“要不然還是請個助理,你不是喜歡向俞嗎?問問她願不願意回來。”

和盈序解約之後,初鸞的工作室倒還租著,原本想繼續養著向俞。但向俞是個實心眼,覺得白拿工資不幹活不好,跟初鸞說自己想出去闖闖,“哪天姐要還招人,我一定第一個回來報道。”

初鸞鼓著臉,拒絕他的提議:“我什麽咖位啊,還配助理?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她吃完早飯,照例去劇組上工。

靳宴禮打開和周繼行,季則衡的群聊。

最新兩條消息都是周繼行在前天上午發的,一張照片,兩行文字。

照片上是初鸞,正在和一個男人聊天。背景是學校。

說是男人其實有點過,以靳宴禮的角度來看,充其量是個小男生。

二十出頭的,陽光開朗的,看起來和他截然不同,但似乎意外與他的妻子十分相配的小男生。

更令靳宴禮在意的是,他看見他的妻子沒有戴戒指。這意味著,沒有人知道她已婚,有家室。

周繼行發完照片,立馬發消息:

【你老婆好像要有新老公了喔。@靳宴禮】

這才是昨天靳宴禮忽然去教室裏陪讀的真正原因。

也是他在聽初鸞說讓他不用每天接她回家之後,忽然如此生氣的根本原因。

不過現在,靳宴禮已經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誤會。

他垂下眼,打字:

【我覺得應該尊重伴侶的社交自由。以及,如果你真的閑到這個地步,不如去非洲談個項目,機票給你訂好了。】

【周繼行:?我錯了靳董!我補藥去非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