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鸞每天的行蹤並不固定,要想精準地製造一起車禍,一定有人和李大年聯係,以便他動手。
而最清楚初鸞行蹤的,非初家司機莫屬。
和齊麟說完,靳宴禮抬眼,望向初鸞臥房的方向,最終沉默地收回目光。
初鸞在房間裏待了一天兩夜,期間每到飯點,都是靳宴禮把飯送上去,放到她門口。初鸞吃完,就把碗筷放到外麵,等王媽來收。
到周一,她終於打起精神,一早起來就在廚房忙活,熬紅薯粥,做生菜厚蛋燒,以及蒜泥豇豆和香煎帶魚。
等靳宴禮下樓,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看見初鸞坐在餐桌邊,眉眼素靜,他走過去:“好點了?”
初鸞點頭:“好多了。”
從那次車禍之後,她在後來的兩年多裏,再沒出過什麽意外。想通這一點後,初鸞安下心來。
更何況,還有靳宴禮在。
即便不願意承認,但初鸞也沒辦法違背自己的心意。
無論是在菱城,還是苦喬村,甚至老宅,她都的確因為有靳宴禮的陪伴,感到安定。
她給靳宴禮夾了一塊厚蛋燒:“之前,謝謝你。”
“夫妻之間,說謝太見外了。”靳宴禮嗓音清淡,“任何事,都可以交給我。你開開心心地就好。”
初鸞悶頭吃飯,沒有回答。
她覺得靳宴禮說的話太有歧義。
他們是什麽關係,他還管她開不開心。
看了眼祝汲發過來的行程表,靳宴禮又說:“今天下午我正好在學院附近,到時候過來接你。”
初鸞“噢”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已經習慣了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每天定時定點等待家長接送。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靳宴禮當爹上癮,但是初鸞對此居然接受良好。
她想了想,決定把自己的這種心態歸結為報複。
她以前為靳宴禮做得也不少了,現在輪到靳宴禮來伺候她,風水輪流轉,這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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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鸞學東西很快,經過一段時間的係統學習,許翰文覺得她可以再往前更進一步,於是將她推薦到了自己好友的劇組裏做現場製片,好讓她積累資源和經驗。
於是最近初鸞的日常變成了劇組學校兩頭跑。
今天她剛到劇組,就被副導叫過去:“一會兒導演請過來的顧問就到了,你有點眼力見,把人照顧好。”
劇組正在拍攝的電影名字叫《繭》,以一位女科學家為原型,講述了她這一生是如何困囿於家庭與學校乃至於社會的束縛,最終奮力從注定的宿命中掙脫出來,破繭化蝶,找尋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並為她所熱愛的科研事業奉獻終身的故事。
因為涉及專業知識,劇組特地從高校請了相關專業的顧問。
初鸞正要說話,就看見從外麵進來一個女人,太陽傘斜撐,遮擋住她的眉目,藕荷色旗袍,襯出她勝雪肌膚。
她眯了眯眼,果然,看見那人收了傘,露出一張熟悉的麵龐。
身邊已經有群演驚呼:“這不會就是導演請來的顧問吧?長這麽好看就算了,聽說家世也十分了不起,還是京大的博士,這世界到底還能不能給我們普通人一點活路啊!”
“你漏了一點,人家不僅長得美家世好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自媒體也做起來了。你以為憑導演的人脈,什麽博士生導師請不到,為什麽偏偏要請一個博士過來?還不是看中了她自帶流量,到時候能給咱們電影做宣傳。”
“走吧,愣著幹嘛,去跟人家打招呼啊!”副導叫初鸞,雖然他們做電影的和這些科學家不是一個圈子,但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認識一下沒壞處。
初鸞磨磨蹭蹭地跟了過去,極力說服自己,都是為了工作。
她一邊想,一邊又覺得江晚梔真是陰魂不散。
她談戀愛結婚,江晚梔都和她枕邊人糾纏不清;她進組務工,江晚梔又被請來當顧問。
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如果這個人不是江晚梔,初鸞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對方的暗戀對象。
導演正在和江晚梔說話,看見副導帶著初鸞過來,笑嗬嗬地和她介紹兩人:“正好,江顧問,這是我們組的副導,餘升;這位是我們的現場製片,初鸞。”
江晚梔隱晦地看了一眼初鸞,很快收回目光,先與副導打招呼,這才看向初鸞:“有點渴了,麻煩初製片給我倒杯水,可以嗎?”
“愣著幹什麽,快去啊。”副導催促初鸞。
現場製片在片場裏就是這樣,從機械設備故障維修到演員的吃喝拉撒都要統籌管理。尤其初鸞現在還隻是一個實習製片,更沒話語權。
但就算是這樣,初鸞也不想讓江晚梔如意。
她低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微笑著看向江晚梔:“不好意思啊顧問老師,舉手之勞而已,我倒是很想幫,但是導演,剛剛桃子和我說林染已經誤工兩個小時了,讓我過去一趟,您看?”
林染是這部戲的女二號,因為背靠金主,特地被送進來鍍金,沒人惹得起她。就連導演平常也要哄著捧著。
但誤工這個事,她耽誤的不僅是自己,還有整個劇組的經費。有錢也不是這麽燒的。
導演頓時頭疼起來:“什麽?她又怎麽了?走走走,我跟你一塊兒過去,那個什麽,江顧問你要喝水的話,麻煩副導給你倒一杯吧。”
兩個人到了房車外,林染聽見腳步聲,帶著哭音開口:“是初鸞來了嗎?”
“是我,染染,怎麽了?”在導演的注視下,初鸞語氣溫和,“方便讓我上來看看嗎?”
“你上來吧……”林染聲音低低,在初鸞上車後就立馬將車門關住,仿佛外麵圍了一堆別有用心的食人猛獸。
導演:“……”
進了房車,初鸞才看見林染額頭起了個痘,用遮瑕也遮不住。
“我這幅樣子怎麽上鏡,到時候電影播出去我肯定要被罵!”
初鸞捧著她的臉,神情認真:“不影響的,一會兒做好遮瑕,後期剪輯師也會給你一幀一幀修圖,就算電影播出去你挨罵,也頂多是被罵花瓶而已。”
況且林染在這部戲裏的演技,比花瓶好多了。
“真的嗎?”林染半信半疑。
初鸞用力點頭:“真的不能再真!”
林染放下心來,又問她:“今天我要參加一個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不然那種場合,我一個人,沒有認識的朋友,也太無聊了。”
她說完,忐忑地等待著初鸞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