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個人當然沒去初鸞憑空捏造出來的這家早茶店,不過考慮到時間太早,外麵的早餐店也未必開了門,至於林哥,還沒到他的上班時間。

靳宴禮索性親自下廚,從冰箱裏找出來食材,給自己和初鸞做了一碗什錦炒飯。

用料很簡單,剩飯,豌豆,萵筍,臘肉,以及雞蛋。

兩個人吃完飯,到苦喬村已經將近十一點。

將車開進村子裏,靳宴禮找了戶人家,詢問能否把車停在院子裏,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又打聽起李大年的住處。

苦喬村方圓五千米左右,幾百戶人家坐落其中。初鸞原本以為按照靳宴禮這個問法,說不定他們要找李大年找到天黑了,卻沒想到一問就問出來了。

“……知道啊,這怎麽不知道?他三叔嘛,整個村子裏出了名的懶漢,還是老光棍一個,沒錢了就出去打工,這幾天恐怕是賺到錢,又回家躺著了。你們找他幹什麽?”

靳宴禮微微笑道:“他之前在我們公司當保安,撿到過我的錢包,後來物歸原主,我是特地過來感謝他的。麻煩您給我指個路。”

女人對他的話並不懷疑,走到院邊,朝正中央一條柏油路上遙遙一指:“喏,看見那棟樓房沒,那就是他三叔家了。”

靳宴禮點頭,又道了聲謝,牽起初鸞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兩人走後,立馬有附近的村民過來打探,這兩個像是畫裏走出來一樣的俊男美女過來做什麽。

“特地過來要謝謝他三叔,城裏人就是講究。”女人這樣說著,又轉過身,回去灶台上忙活起午飯來。

初鸞和靳宴禮走在路上,開始由衷慶幸自己臨出門前換了一雙平底鞋,又忍不住出神地想,幸好有靳宴禮。

如果換成是她,絕對不好意思睜眼說瞎話的。

想到這裏,她忽然意識到另一件事:從頭到尾,靳宴禮都沒問過她為什麽這麽執著要找到李大年。

為什麽不問一下呢?

雖然他問了,她也不一定會說。但是他不問,初鸞又覺得心裏怪怪的,仿佛有些不是滋味。

她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很快到了李大年家裏,靳宴禮上前,敲響金屬大門。

不一會兒,門從裏麵被打開,看清楚來人,李大年立馬反應過來,就要把門關上,然而靳宴禮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因為常年健身,他雖然看起來清瘦,但卻絕不文弱。

李大年雙手都使上了勁,卻還是沒能把門關上,急得他大聲叫嚷起來:“你們這是私闖民宅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們的!”

初鸞從靳宴禮身後探出頭來,冷笑著開口:“走啊,看誰告得過誰!兩年前12月25日晚上,是你吧,開了輛SUV在京港路十字路口闖紅燈,出車禍後肇事逃逸!”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們再這樣我真的喊了……”李大年目光躲閃,心裏又慌又亂,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能追到這裏來。

靳宴禮語氣清淡:“來之前我和你們村長談過,要給你們村子裏的蔬菜基地和羊場投資,你猜,把人喊過來,他們是幫我還是幫你。”

初鸞想,他又在騙人了。一路上他都在開車,下車之後直接帶著她來找到了李大年,哪裏去找什麽村長談過。

靳宴禮回想起初鸞方才問的話,繼續道:“更何況,我太太隻是想和你談談當年那場車禍,並沒有追究過去的意思。但如果你現在不肯和我們談,晚點恐怕就要去和警察談了。”

李大年被他一番威逼利誘嚇得一時沒了主心骨,推門的動作也不自覺泄了力,靳宴禮見狀,強硬地頂開門,轉過頭看了一眼初鸞。

初鸞緩了緩,穩住心神,正要說話,就看見李大年飽含期望地看向他們:“我、我實話和你們說了,你們真的不會追究我?”

實話?

初鸞微微垂眼,思索著這兩個字,靳宴禮已經向他保證:“不會。你說吧。”

李大年哆哆嗦嗦地開口:“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是有個女人,給了我二十萬,跟我說,讓我來辦這個事……”

“我怕遭天譴,不敢幹……但我也沒辦法,我缺錢啊!而且她還說……不會有事,我不會坐牢,你也不會死……”

初鸞怎麽也沒想到,當初的車禍居然不是意外。

她心髒驀地一空,整個人連站立都艱難,險些失去支撐,跌坐到地上。

但是沒有。

一隻溫熱,強勁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那個女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見過她一次,她還戴著口罩和帽子……”

“多大年齡也看不出來?”

“大概……三四十歲?”

靳宴禮點了點頭,朝他揚了揚正在通話中的手機界麵:“好,我們知道了。以及,當初的車禍,我們不會追究,但是法律會追究。”

說完,無視李大年絕望驚恐的表情,他帶著初鸞轉身離開。

回市裏的路上,初鸞始終望著車窗外,一言不發。

等綠燈的間隙,靳宴禮握住她冰涼的手:“有懷疑的對象嗎?”

兩年前的聖誕節晚上,他們原本約好了要見麵。但最終他隻等來那一場大雪。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那時候她出了車禍。所以當初和他分手,也是因為這場車禍嗎?

靳宴禮想問,但看見她疲憊的雙眼,終究沒有問出口。

初鸞不自在地縮回手,目光避開他關切的眼神,聲音低低:“還沒有。”

她這些年從不收斂性子,得罪的人兩隻手也數不過來,但要仔細清算,也不過是些小事。會有誰恨她到這個地步,甚至要買凶殺人,她想不出來。

何況這個人三四十歲……她會不會是幕後凶手推出來的又一個擋箭牌?

初鸞閉上眼,回想起兩年前漫長的冬季。印象裏從來沒有哪一年的雪下得這樣大,輕而易舉埋葬她的來路和歸途。

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到枕山半島,已經是傍晚,初鸞沒吃午飯,晚飯也沒胃口,徑直換了鞋上樓,想一個人靜靜。

靳宴禮從聯係人列表裏找到齊麟的名字,給他撥過去電話:“能查到兩年前在初家任職的司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