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初鸞都有協議結婚的自覺。
在靳宴禮有需要時為他當擋箭牌,如果他另有所愛,那她就幹脆讓位。反正她拿了八千萬,這筆買賣不虧。
但似乎她始終沒有做好準備。
譬如現在。
她握著手機,迷惘了好一會兒。
季明蕊發現她的異常,卻也沒多想,隻是問道:“靳宴禮沒接電話嗎?正好我家司機要來接,順路送你?”
初鸞回過神來,看向季明蕊,剛想應好,又想起來時路上季明蕊和她絮絮叨叨說的話——她爸給她找了個繼母,繼母隔三差五在家裏挑事,今天晚上是家宴,也不知道這女人又要作什麽妖。
她搖了搖頭:“沒事,我給祝汲打電話。”
“什麽,太太您在警察局?好的好的我馬上過來接您。”
祝汲掛了電話,立馬從柏霆開車往警察局趕,想了想又給自家老板撥了一通電話。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靳宴禮言簡意賅,關上手機,起身便從會所包房離開。
警察局裏,季明蕊很快被司機接走,臨走前她仍然放心不下初鸞,從車窗裏探出頭:“祝汲還沒來,這個人靠不靠譜呀,要不你還是上車,我送你回去吧。”
初鸞強打起精神,微微笑道:“沒事,他會來的,你先走吧。”
她說完,看見季明蕊的車開走,也沒回警局,而是打著赤腳下了台階,站在院子裏看海棠。
已經是四月底,滿樹繁盛的海棠褪成淺淡的粉色,看起來將要瑟縮、萎謝了,恐怕再經不起一場風雨。
初鸞這麽想著,頃刻間就有大風挾著猛烈的雨勢卷地而來。
她呆了呆,沒想到自己的烏鴉嘴這麽靈驗,想什麽來什麽。
下一秒,一隻撐著皮革傘柄,溫白如玉的手忽然出現在她麵前,隨之響起的是男人清淡低沉的嗓音:
“小鸞,回家了。”
初鸞神情微僵,片刻後,她臉色冷淡地開口:“怎麽不是祝汲來?”
靳宴禮溫和地看著她:“出事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初鸞嘲弄地看著他:“靳董有紅顏作伴,哪裏還顧得上我?或者我是不是應該跟你道個歉,打擾你幽會佳人了。”
“沒有……”靳宴禮剛說完這兩個字,就被初鸞打斷,“沒有什麽沒有,沒有為什麽我給你打電話是別的女人接起來?沒有你的允許,誰敢碰你手機?”
初鸞揉了揉眉心:“算了,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本來也就是協議結婚,你對我沒有任何義務。但是你能不能,”
她哽咽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能不能至少尊重我一下?我不是一定要非你不可,我隨時可以配合你離婚,你不要……”
她的哭法幾乎和“美人垂淚”這四個字掛不上鉤,不帶一點哀怨淒婉,反而是很孩子氣的,一點形象也沒有的扁嘴大哭。
靳宴禮想生氣,又被她哭得心軟。
他伸出手,捏住她兩瓣唇,在她震驚的目光下三言兩語就把話說請:“沒有幽會,沒有紅顏,也沒有不尊重你,更沒有要離婚。”
他說完,又問:“我給季則衡打電話,你可能不信;或者你等我幾分鍾,我讓會所那邊拷個視頻發過來——中間我出去見了個朋友,沒帶手機,估計就是那時候你打電話過來我沒接到。”
初鸞緩緩地收了哭聲,但眼裏的震驚半分未減,這回卻是衝著自己了——她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有什麽比你的老公什麽都沒做,而你卻已經在他麵前獨自演了一出完整的苦情戲還丟人的嗎?
有的,姐妹有的,那就是你的這個老公和你隻是協議夫妻。
初鸞冷靜下來,覺得事情有點不對,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靳宴禮應該對她甩出一張結婚協議,然後和她說,大家隻是合作關係,你越界了。
但現在問題不是這個。
她動作迅速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開口卻是一個哭嗝。
初鸞:“……”
好在今晚發生的能把她整個人尬穿的人已經足夠多了,不差這一個小小的嗝。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對靳宴禮幹笑兩聲,說:
“其實我說剛剛我隻是在跟你對戲,你信嗎?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小網紅每天很忙的,不僅要接廣告拍素材,有時候也會收到一些綜藝電視劇的邀約……”
靳宴禮點頭:“原來靳太太是要準備進軍演藝界了,怎麽樣,需要我這個做先生的投幾個億給你試試水嗎?”
初鸞笑意乍收:“不用了!”
“那我們現在能回去了嗎?”
靳宴禮溫和的目光掃過她被雨水打濕、正緊緊貼在她小腿上的裙子,以及她踩在泥地裏嫩白的腳丫,確定她隻是看起來有些許狼狽,但並沒有受傷後,歎息般道:
“雖然很想聽你親口說說,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是我覺得,以你目前的狀態,先回家泡個熱水澡會好一點。”
初鸞遲疑著沒說話,隻用那雙清亮的眼眸望著靳宴禮。
她不想穿髒鞋,也不想光腳從這裏走到外麵的馬路上啊T^T
靳宴禮何其聰明,又何其了解她?於是連問也沒有,一隻手撐傘,另一隻手徑直將她撈了起來,小臂穩穩托住她腿彎,初鸞驚呼一聲,摟緊他的脖子:“你幹嘛呀,把我放下來,我還沒和女警姐姐說再見呢!”
她說完,一抬頭,就看見女警姐姐正在屋簷下微笑目送她,頓時害羞地將腦袋埋在靳宴禮肩膀上。
狗男人,毀她一世清名啊啊啊!
將她放到後座,靳宴禮又繞到後備箱拿了一個紙盒,隨後才到初鸞身邊坐下。
初鸞還在為之前的事尷尬,整個人挨著車窗坐得筆直,手機也不敢玩,仿佛軍訓一般,整個人目視前方,嚴陣以待。
還沒待夠一分鍾,一團質地柔軟的布料就落到了她懷裏。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將這團布料拎起來,才看清楚這是一件襯衫。
“給我幹嘛?”
“濕衣服穿在身上不難受?”靳宴禮打開隔屏。
初鸞隻覺得懷裏的衣服忽然重若千鈞:“那我也不能在車上換衣服吧?!”
該感謝勞斯萊斯的隔屏不僅能阻隔視線,就連隔音效果也十分出眾。否則以初鸞驟然高了八度的聲音,說不定連司機聽見也要嚇一跳。
靳宴禮沒說話,目光清淡地掃過她,不含半分旖旎。
——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張臉上擺明了寫著“那又怎麽樣,又不是沒睡過”兩行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