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水雲說話總是帶著一股輕柔的氣,讓人聽著就覺好相處。

隻不過薑寧和她相處,也不敢掉以輕心。

若是一個人看著好相處,但說話卻滴水不漏,這樣的人,隻會讓你降低戒備心。

說不準那句話,你就掉進坑裏了。

她對祝水雲也不熟悉,更得小心謹慎些。

到了聽音殿後,祝水雲便讓身邊的宮女去準備糕點茶水。

“殿下明日和陛下一起來,聽音殿裏,如今隻有本宮一人。”

似乎是怕薑寧待得不自在,她出聲解釋了句。

薑寧頷首示意,沒多久,便聽祝水雲又問了句。

“聽聞最近京城中興起了一種名為浮光錦的東西。”

“穿上後,如水波一般,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十分好看。”

聞言,薑寧回道:“浮光錦雖好,卻太奢靡。”

聽薑寧如此回答,祝水雲滿意的點點頭。

她還以為,薑寧是商人之女,沒什麽見識,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穿在身上。

如此一來,難免會招惹來陛下的不喜。

畢竟將來燕雲安是要在太子身邊做事的。

她和薑寧也是要時常打交道。

倘若因為薑寧,而連累他們,祝水雲覺得,這是不值當的。

今日她提前來,也是想見見薑寧。

試探一下她,也和她認識認識。

問完那句後,祝水雲又問了幾句。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她便讓薑寧回去了。

這薑寧倒是可結交之人。

眼觀八方,耳聽四路,心思玲瓏,並沒有她想的那麽不堪。

從聽音殿出來,燕明華才敢吐出一口氣。

“我還以為太子妃娘娘很好相處呢,但是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要是回答錯了一句……”

那可就是萬劫不複了。

燕明華給自己順了順氣,差一點,真是嚇人。

薑寧麵上帶著幾分笑:“等到明日的宴席,不知還要見多少貴人。”

旁人以為國公府就算是上流勳貴了,國公府上麵還有侯府,王府,皇親國戚……

京城牆倒,不知道能砸死多少貴人。

不過也就有些需要忌憚罷了。

“明日的宴席,不知是什麽樣呢,二嫂,我還真是有些怕。”

燕明華上前挽住薑寧的胳膊,兩人朝著凝華宮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她還在想,可別再遇到什麽人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還沒到凝華宮,就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太子妃還真是手快,我這緊趕慢趕的也沒趕上。”

聽到這句,薑寧和燕明華步子一頓,看向麵前的人。

比起祝水雲,這位更是穿得花枝招展得很。

華服美人麵露笑意,用目光打量著薑寧。

要不是三皇子非要她來見一見燕雲安的夫人,姚妙晴才不想來。

不管是出嫁前還是出嫁後,都是旁人捧著她姚妙晴,哪有她巴巴地湊上來的份兒。

也就三皇子能指使動她了。

“見過三皇子妃。”

薑寧帶著燕明華行禮,姚妙晴滿意點頭。

是個懂禮數的。

“三皇子妃,凝華宮還有不少東西等著收拾。”

在姚妙晴開口要留住薑寧的時候,她開口先拒絕。

跟祝水雲結交,是因為燕雲安本就是太子黨。

但她要是跟姚妙晴走了,隻會引起麻煩。

隻是姚妙晴在聽到這句話後,卻是冷嗬一聲:“二少夫人這是,看不起我?”

薑寧垂眸掩去眼底暗湧,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緊,麵上卻浮起恰到好處的惶恐。

“三皇子妃折煞臣婦了,國公爺要臣婦提前來,便是為了歸置東西,眼下實在繁忙……”

“凝華宮中還有些陛下禦賜的東西……”

她忽然抬眼,眼尾微紅如含春水。

“若因臣妾的疏忽汙了聖物,怕是要連累三皇子妃一同被陛下責罰呢。”

姚妙晴的臉色果然鬆了鬆,聖物二字如無形枷鎖。

她前日剛因在禦花園折了兩枝白梅被皇後訓誡,此刻最聽不得陛下責罰。

可轉念又覺被薑寧拿捏,冷嗬一聲:“倒是巧舌如簧,難怪太子妃急著召見你。”

話音未落,拐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十二名玄甲侍衛分列兩側,月白色錦袍的男子負手而來,腰間玉佩隨步伐輕晃,正是燕雲安。

“內子叨擾三皇子妃,還請恕罪。”

燕雲安聲音含著三分冷意,目光掃過姚妙晴攥緊的帕子。

他並不足以讓三皇子忌憚,隻是他和太子聯手,三皇子才會產生幾分恐慌。

燕雲安的手中,還領著國公府的兵。

這對夫妻對他也是又恨又懼,恨他功高震主,懼他手握兵權。

此刻見他突然出現,姚妙晴指尖微顫,麵上卻揚起笑。

“燕大人真是好威風,在行宮中也如此招搖。”

燕雲安走到薑寧身側,拉住了薑寧緊握的手。

轉而對姚妙晴頷首示意:“陛下召臣去禦書房議事,這是陛下派來請臣的人。”

他刻意加重陛下二字,姚妙晴臉色一白,再不敢糾纏。

待她走遠,燕明華才敢從薑寧身後探出腦袋:“二哥來得好巧!”

燕雲安卻沒接話,轉身凝視薑寧。

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指腹擦過她耳後時觸感微涼。

“你……”

“人還沒走遠。”

話音落下,他俯身道:“三皇子妃難纏,多加小心。”

燕明華見二哥二嫂氣氛微妙,忙不迭地找了個借口離開,說是要去看看凝華宮的桂花糕是否蒸好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薑寧耳尖的熱度卻遲遲未退。

剛才燕雲安指尖擦過她耳後的觸感,像一片羽毛輕輕掠過心湖,**起一圈圈漣漪。

“陛下召見何事?”

如今太子、三皇子各懷心思,行宮中暗潮湧動,連陛下都不得不防。

現在召見,難不成是有其他的話要交代?

燕雲安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喉結微微滾動,卻隻淡淡道。

“應當是瑣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三皇子妃若再刁難,不必顧忌,有我在。”

薑寧抬頭,撞見他眼中未褪的冷意。

她總覺得燕雲安待她不過是麵上夫妻,此刻卻在他眸底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燕雲安,關心她?

薑寧壓下心中不合時宜的念頭,點點頭。

“那你快去吧,今夜我和明華還有懷然就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