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夫人的話,薑寧不得不感慨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燕老夫人的話叮囑完後便離開了,薑寧起身送她離開時,燕雲安也從大理寺回來了。
“見過祖母。”
“雲安回來了?你父親老當益壯,你這做兒子的,可不能落後啊。”
燕老夫人說話一向大氣,從不藏著掖著。
隻是這話說出來,倒是讓薑寧和燕雲安都有些尷尬。
兩個人都要和離,哪裏來的孩子。
“是,孫兒知道了。”
燕雲安麵不改色地點頭應下,這才應付過去。
等燕老夫人離開後,他朝前走去,看著薑寧的視線,他避開她的視線道:“今日梨香院出事了?”
聞言,薑寧點頭:“說是誤食了活血的藥物,不過請了許太醫來,已經沒事了。”
蘇柳鬧這麽一通,將來出了事,怕是她和燕林氏都不好逃脫。
所以下一步,她得比蘇柳更快出手才是。
“燕承澤這兩日不在京中。”
聽到這話,薑寧眉心微動,而後開口:“他出去了?”
“私鹽的事情?”
畢竟折損了趙成立這個左膀右臂,也不知道燕承澤會怎麽被三皇子責罰。
但他一個戶部官員,有什麽需要出外差的?
“三皇子說江南那邊有稅收對不上,要派戶部的人去的。”
燕雲安走到薑寧身邊,示意她進書房。
兩人抬步上台階時,薑寧想著事情,一時不察,踩空了。
情急之下,幸好燕雲安伸手攬住她的腰。
“小心。”
燕雲安溫熱的掌心透過衣料傳來,薑寧耳尖發燙,慌亂間伸手撐住他的胸膛。
相觸的衣料下,肌理堅實有力,兩人之間呼吸交纏,空氣仿佛都凝固一般。
“謝……謝謝。”
薑寧倉促後退,發間簪子的流蘇微微晃動,垂落的碎發掩住泛紅的臉頰。
燕雲安喉結輕滾,收回手時指尖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他別開臉,率先踏入書房,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進來談。”
書房裏檀香嫋嫋,案上還攤著江南賦稅的卷宗。
燕雲安上前,將泛黃的輿圖展開,用朱筆圈出幾處沿海碼頭。
“燕承澤此去名為查賬,實則是替三皇子暗中收購私鹽。江南漕運衙門有半數官員都已被他收買。”
“我的人說,這其中,還有薑家一些商戶。”
薑家的大本營在京城,但生意遍布全國。
南方的生意好做,薑家在南方也有不少鋪子。
隻不過薑書年鞭長莫及,難免會顧及不到。
這些人背地裏做的事情,薑書年多少都知道一些。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薑寧指尖劃過輿圖上蜿蜒的河道。
如今燕承澤離京,正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
她抬眼時,正撞上燕雲安探究的目光,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若能拿到燕承澤通敵的證據,就能一舉扳倒三皇子黨羽,隻是……”
“隻是需要有人潛入江南做誘餌。”
燕雲安替她接完話,目光落在她因思考而緊蹙的眉峰。
“我已經安排好了人,秋宴在即,我們離開,隻會打草驚蛇。”
“三皇子定會派人盯著我們的,貿然前往,豈不自投羅網。”
他的話在理,薑寧也不是那種聽不進去話的人。
但是薑家那邊,她也得去知會一聲,以免到時出了事,牽連薑家。
“那你打算如何通知薑家?”
燕雲安突然開口問了句,打斷了薑寧的思緒。
他垂眸整理著輿圖邊角卷起的宣紙,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墨色河道上停頓。
也不知為何,燕雲安總覺得,他和薑寧之間,不該如此。
應該像他曾經做過的那個夢一樣,夫妻琴瑟和鳴,恩愛非常。
“明日吧。”
薑寧咬了咬下唇,窗外的陽光斜斜切進書房,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暗交界線。
“我想親自回薑家一趟。”
她抬起頭,目光撞上燕雲安那雙漆黑的瞳孔。
就像是一汪深沉不見底的海,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燕雲安手中的狼毫“啪嗒”落在案上,墨汁在輿圖邊緣暈開,宛如一團烏雲。
“三皇子的眼線遍布京城,你一介女眷獨自出城,一旦被盯上……”
他忽然頓住,看著薑寧倔強揚起的下巴,喉間翻湧的斥責化作一聲歎息。
她的安危,他激動什麽?
定然是他怕合作不成,又牽扯來麻煩才如此的。
“至少帶一隊暗衛。”
“不必。”
薑寧後退半步,拒絕了燕雲安的提議:“人多反而招搖。”
她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遇到人,也不過是回家探親。
帶那麽多人,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什麽嗎?
她瞥見燕雲安欲言又止的神情,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
“二爺放心,我不會連累燕府。”
這句話像是刺進兩人之間的銀針,燕雲安驟然冷下臉:“最好如此。”
他的聲音冷得能結霜:“這是江南商戶的暗賬,若在薑家查到與卷宗相符的記錄,立刻焚毀,別想著留作把柄。”
薑寧抱著沉甸甸的卷宗,輕點頭後離開了這裏。
看薑寧離開,燕雲安攥緊了手中的狼毫筆。
其實他很想問薑寧一句,但話到嘴邊,卻隻剩下刺人的話。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薑寧就準備回薑府。
卻是不巧,看到了同樣出門的綠梅。
綠梅手上拿著東西,鬼鬼祟祟地從角門離開。
想到王媽媽的話,薑寧就覺得綠梅不對勁。
不過青魚巷那邊有王媽媽看著,有消息,王媽媽自然會傳過來的。
所以薑寧看了一眼後,便上了馬車。
薑府頭一日就得了薑寧要來的信兒,薑寧怕信被人看到,隻說有急事,但沒說什麽。
所以薑書年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待管家來報,說是三姑娘回來了,薑書年立馬起身。
薑寧急匆匆走進來:“爹,我有話要跟你說。”
薑書年見女兒神色凝重,忙揮退左右。
書房門剛合攏,薑寧便將江南鹽案和盤托出。
“爹,燕承澤收買的商戶名單裏,有咱們薑家的字號。”
她指尖劃過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三皇子黨羽一旦倒台,這些賬目就是催命符。”
“您必須盡快清理,千萬不能給他們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