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婆子急匆匆地跑進來:“老爺,老夫人來了。”
眾人皆是一愣,沒想到燕老夫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燕老夫人拄著拐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掃視了一圈屋內的人,最後目光落在蘇柳身上。
“這是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就腹痛了?”
定國公連忙上前扶住燕老夫人:“母親,柳兒突然腹痛,兒子已經差人去請大夫了。”
燕老夫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躺在**的蘇柳:“今日都吃了什麽,用了什麽,先問一遍。”
“等大夫來了,也能有個依照。”
這話一出,屋內氣氛瞬間凝固。
蘇柳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又很快掩去,繼續裝出虛弱的樣子。
這死老婆子不是不在意她肚子裏的孩子嗎?
如今怎麽來了?
薑寧順著燕老夫人的話開口:“父親,兒媳覺得此事有蹊蹺,不如請個太醫來瞧瞧。”
定國公皺了皺眉:“這時候請太醫,若是無事,豈不是鬧笑話?”
薑寧卻是堅持道:“父親,事關孩子和柳姨娘的安危,還是謹慎些好。”
“再說了,有太醫在,咱們也能安心些。”
說完,燕老夫人點點頭:“寧兒說得對,去請太醫。”
定國公見母親發話,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派人去請太醫。
在等太醫時,薑寧留意著眾人的反應。
蘇柳躺在**,時不時地發出幾聲呻吟,不痛不癢的,卻讓定國公滿是焦急。
燕林氏假惺惺的安慰著,而燕老夫人則坐在一旁,神色平靜,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半個時辰後,太醫終於來了。
他為蘇柳把脈後,神色有些古怪。
定國公連忙問道:“許太醫,柳兒和孩子怎麽樣?”
太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眾人,才開口道:“回國公爺,姨娘腹中胎兒一切正常,並無早產跡象,隻是……”
“隻是什麽?”
太醫看了看蘇柳,道:“隻是姨娘脈象顯示,她近日似乎服用過一些活血之物,若是長期服用,怕是會對胎兒不利。”
屋內頓時一片寂靜,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蘇柳身上。
蘇柳臉色大變,急得要起身:“國公爺,有人要害咱們的孩子。”
原本薑寧還在想,蘇柳的目的,但如今看來,蘇柳肚子裏的孩子定然還活著。
太醫是不會說謊的。
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是蘇柳。
裏麵吵吵鬧鬧,薑寧悄無聲息地退出來,攔住了要離開的許太醫。
“許太醫,留步。”
聽到薑寧的聲音,許太醫步子一頓,轉過身來。
“二少夫人有話要說?”
許太醫在宮中伺候的貴人,哪個不是人精,所以他說話也是格外的謹慎小心。
“我隻是有些擔心姨娘,不知道這月份小了,那藥對她身子可有損害?”
聽到這句,許太醫麵露幾分意味深長的笑。
“二少夫人盡管放心,如今查出來,想來國公府定會更加小心謹慎。”
“不過姨娘不顯懷,這身子都兩個月了。”
說完話後,許太醫便離開了。
剛剛趁著沒人時,薑寧將一包銀子塞進他的藥箱中。
所以才有了那句話。
兩個月的身子,這孩子根本就不是定國公的。
因為兩月前,定國公病了一場,哪裏有心思跟蘇柳廝混。
薑寧望著許太醫離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她轉身離開,沒再回屋子。
今日定然是爭論不出個所以然的。
蘇柳壓根就沒想將任何人拉下去。
隻是她這麽一鬧,現在府裏都會懷疑是燕林氏動的手。
到時再有了類似的事情,大家一定會先聯想到燕林氏身上的。
回到碧然院後,薑寧想起方才許太醫臨走時意味深長的眼神。
許太醫定然是知道些什麽,不過他知道的東西,若是換了個大夫來,興許也能看出來。
“二少夫人,老夫人來了。”
正想著這些事,季蘭的聲音喚回薑寧的思緒。
銅鏡裏,自她眼底的算計尚未褪去,連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知道了,我這就來。”
薑寧走出去,到了待客的正廳後,便看到燕老夫人坐在那兒飲茶。
“孫媳見過祖母。”
聞言,燕老夫人擺擺手,示意薑寧不必多禮。
“過來坐。”
薑寧依言落座,目光不經意掃過燕老夫人。
她垂眸斂去眼底的鋒芒,輕聲道:“祖母今日特意來,可是為了蘇姨娘的事?”
燕老夫人點頭,算是應下:“你母親將府中的事情分到你手中,不就是想讓你也被卷入這樣的事情嗎?”
“寧兒,你不該摻和進來的。”
她歎了口氣,眼中的關心和疼愛,不似作假。
“祖母,您是明白人,所以孫媳不跟您繞彎子。”
“母親不肯給我府中的事務,但這次送來的東西,卻是真的。”
那些賬本,梨香院的一應吃穿用度,都是真的。
而薑寧也可以借著這件事,摸清楚底細。
這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壞事。
她想盡快和離,所以必須得幫燕雲安早早坐上世子之位。
燕老夫人指尖摩挲著茶盞,忽然輕笑出聲。
“你倒是比你母親狠辣幾分,不過這梨香院的東西,當真沒看出什麽破綻?”
聞言,薑寧輕輕搖頭:“暫時還沒有。”
話音未落,燕老夫人端起茶盞道:“三日前,蘇柳的貼身丫鬟往城西當鋪去了兩趟。”
薑寧心中一緊,這細節連她安排的眼線都未探知。
老夫人看似深居簡出,實則將後院一舉一動都攥在掌心。
她垂眸斟酌措辭:“祖母是說,蘇姨娘買通了藥鋪?”
“她肚子裏的孩子,我可從不信。”
燕老夫人放下茶盞,瓷器與案幾相撞發出脆響。
薑寧了然,冷笑一聲。
“借著裝病引咱們入局,再用‘活血藥’栽贓,既護住了腹中孽種,又能離間府中關係。”
她忽然想起蘇柳假意呻吟時,定國公焦急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悲哀。
要是定國公知道這些事情,怕是不知有多難受。
“當初蘇柳進門,我就不同意,若不是為了你父親,我根本不會鬆口。”
“如今能借著這個機會,將蘇柳掃地出門,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也是為何明明老夫人什麽都知道,卻一句話也沒說。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直到最後,紙再也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