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燕明姝捂住臉,眾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燕林氏不禁在心中暗自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思及此處,燕林氏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桌子上,她猛然起身。
“明姝,你為何要這麽做?平日裏,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聽到母親厲聲斥責,燕明姝癱軟在椅上,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裙。
麵上的胭脂隨著冷汗暈開,有些狼狽不堪。
“我……我……”
燕明姝‘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不過就是聽信了林以寒的話,誰曾想,薑寧還有後手。
燕林氏無奈搖頭,看向薑寧:“這件事兒牽扯到是老二媳婦兒,不如由老二媳婦兒決定吧。”
聞言,薑寧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前世被眾人圍在中央羞辱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
那時她哭著辯解,換來的卻是燕雲安冷漠的一句“既為長輩,當自省”。
以及燕林氏的一句,如此歹毒,怎配為妻的話。
無人為她辯解半句,她隻能生生咽下所有苦楚,自認倒黴。
而此刻,身旁的男人突然上前半步,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
他是在護她?
不,他是怕她出了事,連累他吧。
“既然做了錯事,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燕雲安的聲音像淬了冰,他伸手按住桌案,冷眼看向燕明姝。
“私設陷阱構陷嫂嫂,按家規當杖責三十,逐出府去。”
“二哥!我可是你的妹妹啊。”
燕明姝踉蹌著撲過來,卻被燕雲安側身避開。
她望著燕雲安冷硬的側臉,委屈的哭。
“你護著她?你怎麽能護著她?你根本不喜歡她!你心裏裝著的明明是......”
“帶下去。”
燕雲安看都沒看一眼,朝候在門口的侍衛冷聲吩咐。
看著這一幕,薑寧一言未發,她怎會不知,燕雲安心中沒有她。
如果有她,又怎麽會事事從不和她解釋。
又怎麽會……不遠千裏之遙,不辭辛苦,也要親自去邊境接回自己的青梅。
那是他的意中人,她如何能和人家相比。
可她在薑家,也是被父兄,被母親,被阿姐捧在掌心的明珠。
偏生在定國公府,誰也要欺負她。
酸澀四散開來,就像有一隻手,緊緊的攥著她的心髒,讓她險些呼吸不過來。
她知道燕林氏絕對不會放任燕明姝不管。
畢竟養了這麽多年,燕林氏還是需要燕明姝的。
隻見她朝著一旁看了一眼,立馬便有一個奴婢跪下。
“二少爺,一切都是奴婢做的!”
“是奴婢拿了五姑娘的胭脂去賣,換了劣質的胭脂給五姑娘,姑娘對此事全然不知,請二少爺饒命。”
燕林氏指尖輕輕叩著紅木椅的扶手,沉聲道:“你這賤婢,竟敢做出這種事情,若是姑娘的臉毀了,你便是死上千百遍也不為過。”
話音落下,她垂眸望著腕間翡翠鐲子,漫不經心地轉動。
“不過是個胭脂的誤會,何必鬧得這麽難看?不如就將明姝禁足一月好了,新婦剛入門,見了血光,難免不吉利。”
此話一出,燕雲安眉峰微蹙,喉結動了動,卻未鬆口。
薑寧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想起婚前在詩會上初見。
那時他也是這般清冷淡漠的模樣,對圍在身邊的閨閣小姐們視而不見。
如今他肯為自己出頭,究竟是出於道義,還是另有盤算?
“母親說得是。”
薑寧突然出聲,打碎了一室沉默。
她緩步走到燕明姝麵前,俯身替她理了理淩亂的鬢發,動作溫柔得像個好嫂嫂。
“那妹妹可要在禁足時,好好的抄一百遍《女誡》,日日焚香祈福,也算是將功補過,母親覺得我說的可對?”
她知道有燕林氏護著,這件事,隻會輕拿輕放。
燕林氏看似是給了她機會,讓她解決,但實則,卻沒給她說話的時機。
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打算好了怎麽解決。
真的處置了燕明姝,薑寧在這定國公府,隻會落得個得理不饒人的刻薄名聲。
聽薑寧這麽說,燕明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卻在觸及燕雲安冰冷的目光時瞬間黯淡。
她咬著下唇,低聲道:“謝二嫂開恩。”
燕林氏意味深長地看了薑寧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還是寧兒懂事。”
她揮了揮手,示意周媽媽把燕明姝帶下去。
“行了,都散了吧,我也乏了。”
燕林氏闔眸揉揉頭,薑寧和燕雲安俯身行禮,離開了茗香院。
回去的路上,薑寧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燕雲安的聲音緩緩傳來:“為何要替她求情?”
薑寧沒有回頭,隻是淡聲道:“我這個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在定國公府,她隻是一個外人。
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是聰明的做法。
不是不計較,是時機未到。
這些事情,前世的薑寧,用了許久才學會。
燕雲安沉默良久,方才開口:“既然身為盟友,有些事,我自會幫你。”
她此時冷淡的模樣同新婚夜熱切的索求簡直判若兩人。
燕雲安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莫非真是他……不夠體貼?
想到這裏,他的臉不禁黑了些。
但總之,既然他們之間有約定,他就不會置之不理。
薑寧的身子微微一僵,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卻依然保持著平靜的語氣:“多謝二爺。”
夫妻兩人在碧然院前分道揚鑣。
燕雲安出府有要事,薑寧懶得過問。
她如今要為自己細細謀算。
雖說和離之後她回家中,父母和哥哥不會說什麽。
但她怕家中嫂嫂會有意見,不如自己先尋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前世的時候,她一直都想接觸商行的事情。
奈何商行多為男子,而她為了嫁進定國公府,不讓人看輕她,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重來一次,自然是要將前世從未做過的事情,全都做個遍。
才不枉費,這一世重活。
夜色漸深,薑寧站在窗前,望著天上那輪殘月。
想起前世同燕雲安的種種,隻覺自己當初怎麽那麽傻。
薑寧啊薑寧,你可莫要再苦苦追著旁人跑了。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薑寧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她獨自躺在**,聽著窗外的風聲。
終於明白,在這場婚姻裏,她永遠都是那個多餘的人。
愛人先愛己,唯有自愛,才有他愛。
一夜無夢,翌日清晨,季蘭給薑寧梳妝時,說出這句。
“姑娘,夫人差周媽媽送來了些賬本,說是讓您核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