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是燕明姝的聲音,燕雲安微微皺眉。

四公主蕭玉黎早就和親契丹,什麽時候回來的?

而且聽燕明姝的意思,蕭玉黎回京,還是他去接的?

燕雲安有些沒聽明白,他已經成婚,而蕭玉黎也已經和親,他怎麽會那麽沒有分寸?

隻是沒等燕雲安想明白,就見薑寧臉色一變。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茫然,也有難受。

“燕雲安?燕……”

薑寧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破開層層迷霧,將他重新拉回現實。

燕雲安緩緩睜開眼,對上了薑寧的視線。

夢中的那個薑寧,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愛意。

但如今的薑寧,目光平靜到好似在對待一個陌生人一般。

燕雲安不解,他為何會夢到那樣的場景。

難道他的心中,對薑寧是有情的?

“這是幹淨的衣裳,還有熱水,二爺自己處理下,早些休息吧。”

將東西放下,薑寧轉身就要走。

燕雲安立馬開口道:“我身子發虛,使不上力氣,夫人應該不介意幫我吧?”

聽到這句,薑寧步子一頓:“男女授受不親。”

“你我新婚之夜已有夫妻之實,隻是幫我處理傷口,算不得什麽吧。”

“況且,我若是死了,你也拿不到和離書。”

若說前麵那句話是事實,後麵那句話便是威脅。

薑寧轉過身,眸光劃過寒意,而後走過來。

燕雲安身上的濕衣服被扯開,薑寧拿了打濕的毛巾,胡亂的擦起來。

“給你喝的藥,我真的沒動手腳。”

“薑寧,你對我,為何如此有敵意?”

看著薑寧冷淡的目光,燕雲安握住她擦拭的手腕,讓她坐下。

兩人四目相對,他啟唇說出這句。

“我對二爺沒有敵意。”

隻有恨意,隻有想遠離的心思。

聽薑寧這麽說,燕雲安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當初國公府去薑府提親時,你從未說過不願。”

“為何隻是過了一夜,你就要和離。”

燕雲安逼近薑寧,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眼睛是不會說話的,你的眼中,是對我的恨意,對我的不喜,可我們,分明隻見過幾次麵。”

他們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相看時見過一次,下聘時見過一次。

後來約著遊玩,見過兩次。

仔細算來,也不過就四麵的緣分。

他怎麽會在薑寧眼中看到這般複雜的情感。

就像是兩人早已過了一輩子一般,燕雲安不知道這是為何。

聽著燕雲安的逼問,薑寧抿唇不語。

重生這樣的事情,就是天方夜譚。

這是一個秘密,她隻能守著,不能告訴任何人。

但老天既然讓她重活一世,那她就不可能重蹈覆轍。

燕雲安的手指在薑寧腕骨上碾過,冰涼的觸感讓他莫名心慌。

記憶裏薑寧看他的眼神分明熾熱,可此刻她像塊淬了毒的冰,每靠近一分都刺痛他的心。

“國公府求娶時,你明明笑得溫婉。”

燕雲安聲音沙啞,喉結滾動著咽下苦澀。

“你在薑府門前接下聘禮,還親手給我係了同心結。”

他突然想起夢中薑寧踮腳為他整理冠冕的模樣,指尖微微發顫。

那樣的薑寧,是將他放在心上的。

他們原本也是那麽恩愛,可現在……

燕雲安覺得在夢中,那才應該是他們的一生。

而不是現在,兩人宛如仇人,相看兩相厭。

“為何如今,你連多看我一眼都嫌煩?”

薑寧垂眸避開他探究的目光,手腕被攥得生疼。

上輩子她滿心歡喜嫁入國公府,本以為可以和夫君舉案齊眉,恩愛一生。

可燕雲安的這顆心,她直到死才明白,自己為何捂不熱。

人的心中早就裝進去了一個人,她又如何能擠進去。

一瞬間,薑寧隻覺得自己的心都酸澀起來。

這口難咽下的苦,隻有她自己知道。

如今重活一次,她怎敢再將真心交付?

“二爺記性真好。”

薑寧輕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不過是父母之命,我一介弱女子能有什麽選擇?”

她突然抬頭,眼尾泛紅:“至於和離,不過是認清自己高攀不起國公府罷了。”

“您不是也知道,國公府中暗流湧動,我這人惜命,自認不過商賈之女,我隻是怕哪日將自己的性命交代在國公府罷了。”

“二爺人善,允我和離書,我也可以早日逃離這虎狼窩才是。”

燕雲安被她這話刺得心頭一痛,猛地將人拽入懷中。

薑寧掙紮間,發間銀簪滑落,在地上敲出清脆聲響。

“你說謊。”

“你看我的眼神,可沒這麽雲淡風輕。”

薑寧的頭撞上燕雲安的胸膛,撞得她眼眶發疼。

懷中男人的體溫透過單薄衣料灼燒著她的皮膚。

前世被辜負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放開我!”

薑寧掙紮,卻被燕雲安扣住手腕壓在榻上。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男人泛紅的眼眶。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眼角的淚,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燕雲安喃喃自語,紛雜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拉扯交互。

沒等薑寧再說什麽,他突然倒下,薑寧把他推開,坐起身來。

他又發什麽瘋……

怎麽這一世的燕雲安,看起來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那個淡漠疏離,高不可攀的國公府二公子,如今怎麽變成這樣了?

薑寧看著昏睡的燕雲安,輕輕吞咽下一口水,這才開口。

“燕雲安,你知道我最恨什麽嗎?不是你心裏有別人,而是你明明不愛我,卻要裝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

“你可以不愛我,可以不要我做你的妻子,可你憑什麽心有所屬,卻又說你心中從未有過旁人。”

她抓起枕頭狠狠摔在他身上,而後低下頭去。

“這世間的真心太難得,你也不配說愛。”

薑寧覺得她也有錯。

錯在不該癡心妄想,錯在不該真心以待,更錯在,不該愛上燕雲安。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錯了,可她卻想著,萬一呢……

薑寧站起身,本想一走了之。

但想到燕雲安說他死了,她就得留在國公府做一輩子寡婦的事情,又折返回來幫他處理傷口。

“你救我一次,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