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把東西收好,抬眼看向燕雲安。
她的神色很複雜,對於燕雲安,薑寧有過愛,有過失望,更有過恨。
隻是如今,薑寧看著擋在她前麵的燕雲安,這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隻餘下三個字。
活下去。
“你們拖住這些人,我帶燕雲安離開。”
話音落下後,薑寧把懷中的東西拿出來給元明:“死也要護住,明白嗎?”
元明伸手接過東西,而後反應過來,少夫人這是要去送死嗎?
“夫人,二爺可以……”
隻是元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薑寧轉身,幾步走過去,直接拉住燕雲安。
撲通一聲,海麵**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元明瞬間明白了薑寧的意思。
他們在這裏被圍困,援兵沒有趕來,再這樣耗下去,誰也逃不了。
所以少夫人才要帶著二爺從水下走。
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跑遠一點,他留在這裏,引走這些糾纏的追兵。
想到這裏,元明將東西放進最裏麵的衣服裏,而後帶著剩下的人,追上這些人。
薑寧拉著燕雲安下水時,才發現他受了很嚴重的傷。
但此時已經顧不上其他,隻有先帶著他離開,他們才有一線生機。
她會鳧水,但她記得燕雲安是不會的,所以薑寧隻能拖著燕雲安盡快去岸上。
出水麵時,薑寧扭頭,看著那些人已經被元明引走,這才放心。
還好這裏周邊都是碼頭,他們距離岸邊也不算太遠。
將燕雲安拉上來後,薑寧喘了兩口氣。
她正要起身,便被燕雲安握住手腕,薑寧一扭頭,便看到燕雲安睜開了眼。
“你去哪裏?”
燕雲安身上有傷,意識不算太清醒,薑寧看他麵色緋紅,感覺到他握著她手腕的掌心很是滾燙。
“我去看看周邊有沒有躲藏的地方。”
“還是說,我先帶你回國公府?”
說完後,燕雲安搖搖頭,他撐著身子坐起來。
“國公府回不了,再等等。”
沙啞低沉的聲音,每一個字他說得都十分艱難。
薑寧轉念一想,就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了。
今日燕承澤出現得太過巧合,怕是早就收到了信兒,就等著他們呢。
這會兒要是回去國公府,無異於是羊入虎口。
既然燕雲安說再等等,應當是早有準備。
薑寧原本想帶燕雲安回薑府,但她怕薑府也被人監視,回去的話,會給薑府也帶來麻煩。
思來想去,薑寧直接上前扶住燕雲安。
“我有一處地方可以去。”
“是出嫁前,我爹買的宅子,一直空置著,裏麵也沒人,可以讓我們待一晚上。”
燕雲安將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半垂的眸子微微抬起看向薑寧。
“我信你,不用跟我解釋。”
這話說的,倒有幾分諷刺,好似是在說薑寧之前不信任燕雲安一樣。
她沉默不語,隻是在燕雲安抬步要走時,沒提醒他有台階。
燕雲安腳步一頓,險些摔倒,要不是還有幾分清醒,就真的一頭栽倒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可是他卻伸手攬住了薑寧的腰身。
見薑寧要掙紮,燕雲安開口道:“我若是死了,怕是給你的,就隻有一個寡婦的名分,而不是和離了。”
聞言,薑寧如鯁在喉,被他這句話噎得一句也說不出來。
“二爺還是留著點力氣走路吧,畢竟要走很遠。”
沉默半晌後,薑寧開口說出這句,而後扶著燕雲安去了那宅子。
巧的是,這宅子距離碼頭算不得太遠,夜深人靜的,兩個人避開有光亮的地方,不多時就到了。
這宅子是之前薑寧及笄時,薑書年買給她的生辰禮。
說是今後若是嫁人了,不想回家,也能有個容身之地。
再不濟,這宅子的地段不錯,若是急缺錢,也能用來應急。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薑書年和林晚秋為薑寧考慮了許多,生怕她將來受委屈。
這些年來,薑寧都是差人打理這宅子,平常也隻有幾個婆子進來打掃,保持幹淨。
裏麵的東西其實是不全的,畢竟薑寧覺得自己用不上。
宅子買下來後,她也隻來過寥寥幾次。
幸而薑寧怕自己冒失,丟了宅子鑰匙,特意在門外的燈籠底座下藏了一把鑰匙。
讓燕雲安靠牆坐下後,她伸手去拿鑰匙。
朱漆大門緩緩打開,薑寧走進去後才想起來還有個燕雲安。
扶起來燕雲安,她帶著他走進去,插好門閂,她才鬆了口氣。
“我沒在這裏住過,隻有一些金創藥,先幫你處理傷口吧。”
到了屋子後,薑寧扯下一旁的被子鋪在**,讓燕雲安躺上去。
燭火幽微,將兩人的身影倒映在窗紙上。
燕雲安靠在床頭,拉住薑寧:“我身上有藥。”
身為大理寺的官員,受傷是家常便飯,燕雲安身上自然帶著藥。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
這種紙張防水不受潮,且容易保存,方便攜帶。
所以燕雲安都是隨身帶著,從不離身。
薑寧點頭:“我去給你找身幹淨的衣裳。”
她要是沒記錯,這裏頭應該是有一些裏衣,但那都是她的。
燕雲安估計都穿不上,可他又不能赤身**的在這裏吧。
就算是拿來披著,也可以,總比什麽都不穿的要好。
薑寧去了隔壁的屋子找衣服,順便燒水。
燕雲安聽著動靜,闔眸放鬆下來。
不知不覺間,他感覺自己好像睡著了一樣。
遠處是霧蒙蒙的,看不清楚一個人,也看不見周遭的場景。
他握緊手,嗓子有幾分發緊。
而後白霧緩緩消散,露出裏麵觥籌交錯的場景。
熟悉的花廳裏坐著不少人,上座的燕老夫人還帶著壽星的抹額。
燕雲安走進去,看著這一個個的人,最終目光落在了身側的薑寧身上。
她一身鵝黃色的衣衫,挽著婦人的發髻,插著一支珍珠簪子。
素雅幹淨,卻又端莊大方。
薑寧扭頭,燕雲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對上了一張淡漠沉穩的臉。
是他自己。
‘聽聞四公主回京了,還是二哥親自去接的呢。’
‘四公主和二哥可是青梅竹馬的情意,如今四公主要回來,二哥當然不會置之不理,你說是吧,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