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和葉雲蘇兩人剛回到鶴雲莊沒有多久,葉雲蘇才與葉母寒暄沒有幾句,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敘說這一路來發生的事情,閣外一個仆人就到了門口稟報:
“稟報大當家,極樂明妃宮的人來了。”
秦玉一聽才想起來,對了,差點忘了這茬。
他從衣服裏拿出那道金箋,放在了案上:“差點忘了說了,去青磷峰的時候,遇見了極樂明妃宮的人說要找我們要什麽蒼淚珠,內容都寫在這張金箋上了。”
大當家輕動手指,喚道:“南興,你剛回莊,接下來談生意和雲蘇他們的安排事宜就交由你來處理吧,我有些困了。”
房中那個中年男子低頭以應,被喚做“南興”的,正是現如今鶴雲莊明麵上的一莊之主,厲南興,也是大當家的末孫子。
按照鶴雲莊的規矩,會客要在中堂一個叫淩雲閣地方,秦玉沒興趣理會他們的生意,就默默雙頭抱肩準備出閣回去自己的房間。
“秦玉。”他還沒走出數步,身後那個大當家的孫子厲南興就叫出了他,秦玉沒有回頭,隻停了步子。
厲南興道:“雲蘇說你此次挫敗東島長離居功至偉,等會莊上會給你重賞以示嘉獎。”
“不敢當,我初來乍到,莊主要嘉賞什麽,全憑莊主定奪。”
秦玉微微側頭答了一句,就走出了閣中,攙扶著母親的葉雲蘇凝望著他離開之處,眸中神采暗流,默然不語。
這鶴雲莊布局精妙,如果常人身在其中不識路,百分之百會被這其中的方位給弄得暈頭轉向,但秦玉隻要記得自己所在的房間,一路上尋著方位卦象變化的規律而動,甚至不需要專門之人帶領,隻以步行而走,走了兩刻鍾,就像是一個在鶴雲莊住了很久的老人,輕車熟路地就到達了房間門外。
這四周與他一排的廂房都是天字門客的住所,不過似乎除了他以外,也沒多少人住在房子裏。
經過鐵陀這一戰,秦玉讓自己體內的帝神石積蓄了相當多的靈氣,雖然在「平天之形」這個形態下有了一定消耗,但是留下的量依然為之不少。
畢竟那是足足好幾個人的靈氣外加鐵陀這個升陽階百分之八十的一部分靈氣,如果盡數化為靈泉,那麽自己的升陽階推動一定能得到長足進步。
可同時也是經過這一戰,秦玉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驅動「平天之形」與前幾次的分別。
「平天之形」作為一種變異的手段,其增幅效果自然遠大於靈泉沸騰,而同樣使出這種變身,同樣以神石為驅動,用神石之下靈泉來做燃料與用神石之內吞噬的靈氣,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之前在嶽凝珂之前變身也好,對付變異的道元也好,秦玉都是習慣像靈泉沸騰那樣,以人體內的一片靈泉呼應神石來變身,這樣做的威力固然強猛,但在變身之後,對靈氣和體力的消耗猶為巨大,擊敗道元後自己累得短時間內無法再變身就在這裏。
可如果是神石裏本身就積蓄著一部分靈氣,不用經過神石外的靈泉助推直接變身的話。這樣神石就會像一個不斷燃燒的爐子,在給「平天之形」提供著燃盡一切的巨大威能的同時,也不會對外麵的靈泉造成多大的消耗。
並且,威力上也更強悍,鐵陀的那一戰秦玉分明能感受到自己當時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一股酣暢淋漓的久違野性,動身出力也更為順暢,到此處他才覺得把這個形態的威力真正發揮了出來。
心中盤算了一陣,秦玉就做了自己的決定。
神石內的靈氣,他將大半都留在了神石內部,經過進化後,神石內部的空間已經趨向於一個偏穩定的狀態,即使被吸收的靈氣一段時間積蓄在裏麵不取出來化作靈泉,在裏頭也能保持穩定不被神石本身吞噬殆盡。
這點也是在自己覺醒「平天之形」這個形態後,在累日的修行中秦玉發現的帝神石變化,裏頭的空間更穩定,那就代表著秦玉有可能能更好地將東西儲存在裏頭更長時間,而不用擔心會被神石吞噬。
這樣一來,變身後就不用擔心兵器細軟會掉一地了。
他在床榻上端坐,先將神石內外的靈氣運功調整了一遍,將正常運轉的靈泉維持在了一個可以支撐到接近推動到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水準,這樣也不會引起過於明顯的懷疑,剩下的靈氣他都儲存在了帝神石內部那一片赤紅色的中心區域內,固定成了一團白色的球形,靜立不動。
等到內部趨於穩定後,他環視四周環境,視線定在了一處,那是掛在牆上的一副銅鏢。
看這銅鏢製作不算特別精良,應該不算特別重要的事物,他隨手就從中取下一枚,在確保門外沒有動靜後,就輕輕放在了自己胸口。
隨著意念一動,神石也隨之鳴動。
那枚銅鏢就在秦玉眼皮底下,從尖端一點點融入了自己胸口之內,那不是刺入血肉之中,而就像是沒入水中一般,一點點伸入,到最後將整枚銅鏢都吞沒。
赤紅色的神石表麵,瞬間就在秦玉閉目內觀間浮現出了銅鏢的影子,而他要做的還不止這些。
隨著意念再動,體內帝神石紅光湧動暗流,再動之下,那枚被吸入的銅鏢不消片刻就被銷蝕殆盡,而同樣在神石內部積聚的靈氣,則還是完好無損,幾乎沒有被吞噬損耗。
秦玉睜眼長吐出一口氣,很好,這下子終於能更穩定地控製體內神石的吞噬效果了,在沒有找到可以和變身後的身體相兼容的裝飾前,就隻能放在神石裏頭了。
“出來。”
還沒等他高興太久,門外一聲清冽的呼喚聲就響起。
是葉雲蘇。
秦玉想著回來後早晚會麵對她的質問,就平複身心狀態,仿若無事般打開了房門,果然是她,換回了帝之下都的黑龍袍,靠在欄杆處,側目以對。
“我有些問題要問你。”葉雲蘇簡短地表明了來意。
秦玉撇撇嘴:“洗耳恭聽。”
葉雲蘇雙手交叉在胸前,語氣與平日往常一般,如同冰泉橫流,情緒極穩:“你能說說你是怎麽打敗的鐵陀一夥人嗎?”
秦玉麵對的是帝之下都的黑龍衛,當然早有準備,他歎道:“也算是運氣好吧。”
“一般的好運氣可沒法打贏一個升陽階百分之八十的高手。”葉雲蘇表現得異常冷靜,悠悠道。
秦玉點點頭:“不錯,但至少我對付那個什麽鐵陀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升陽階百分之八十那麽厲害了。”
“哦?為什麽?”葉雲蘇眸中星辰閃爍,越發直盯著秦玉,她眼神之銳利,即使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常人也絕不敢與之目光對視。
“天知道,他們一個個都喊著什麽‘金風盟王八蛋’,個個上氣不接下氣的,我偶然跟來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有幾個教眾已經躺了,我呢不過是想著來都來了,不如趁他病要他命。”秦玉聳了兩下肩,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中了頭彩的好運之事。
他順手推給了金風盟並非毫無理由,因為他能發現八臂佛子鐵陀等人藏匿貨物之處,靠的就是從神石裏吸收修煉的黑極浮屠自生的感應。
感應到了那東島長離教教徒附近的貨物上,有著淡淡的黑極浮屠之氣附著,而在另一邊的更遠處,葉雲蘇交戰的地方,他感受到了另外一處更為龐大的黑極浮屠之氣。
所以盡管沒有親眼看見葉雲蘇交戰的對手長什麽樣,但至少他知道,這起事件東島長離應該是離不開金風盟的幫助,才讓鶴雲莊給的情報發生了偏差。
“金風盟……”
果然,在實打實地與金風盟柳迎風有過交鋒的葉雲蘇聽到了這番話後,眼裏終於出現了幾分思索之意。
她比起秦玉隱藏著足以殺掉鐵陀的實力這種可能,思路還是被引導到了“金風盟暗中搗鬼,牽製住她的同時,給東島長離教的鐵陀埋下的暗算的後手”這一種可能。
總結起來就是,金風盟別有用心,在下一盤不得了的大棋。
她想起了冒充鐵陀的柳迎風在遁走前未曾說明的目的,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看來,金風盟果然包藏禍心,不知道又在背後搞什麽花樣……”
葉雲蘇眉間在不自覺地凝鎖了一陣之後,才有所緩和,她向秦玉道:“不管怎麽說,你既然敢於解決當時的鐵陀,足見膽氣過人,這件事說起來,我還是得謝你一次。”
秦玉瞧她說話時眼裏露出幾分真誠的感慨,應該是出於真心實意,也大概猜到了是因為她母親的緣故,但還是沒有道破,反而故意回了一句:“我雖剛入鶴雲莊,但這也算分內之事,理所應當,有什麽可謝的?”
葉雲蘇正色道:“你回來時也看到了,我也不瞞你,我之所以急著要親自負責這起事情,是因為給你看的那一些丹方,就是醫治我娘親「枯血症」的必需之物,如果讓東島長離的人成功將那幾大箱子藥石運走,往後為我娘親尋找藥石配藥不知又要經曆多少麻煩。”
“總之,我娘親這次得以成功配藥,你當的起我的重謝,我身無多少財物,也沒有相謝的東西。以後你如果遇見了什麽大難,我可以幫你一把。”她目中炯炯粲然,說的語氣更是堅決。
“幫我一把?”秦玉笑著打起趣來,“難不成我將來要對吳家尋仇,你也要幫我?”
他雖然是以玩笑語氣說出,但實際上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想看看葉雲蘇這一個認真專注一絲不苟的性格,在聽到自己要對吳家報仇後會有什麽反應,畢竟蒼雲城歸屬於帝之下都管轄。
果然,葉雲蘇當即就眼神就變得銳利了幾分:“你還要對吳家尋仇?”
秦玉笑著聳聳肩:“有仇不報非君子,他們企圖害我在先,禮尚往來罷了。”
葉雲蘇聽罷卻不禁搖頭一歎,明眸在認真的眼神下淡淡生輝:“我雖然謝你,但我畢竟是帝之下都黑龍衛,你如果想報仇,我可以幫你找到蒼雲城吳家不法的證據,由我們來處置,但你要是想親自動手,作為朋友,我勸你三思而後行。”
“也是……多謝相告。”秦玉也知道帝之下都權威蓋世,輕易不得冒犯,當下也不好反駁,也隻好扯起嘴角也跟著點頭。
“那位小弟弟!”
正當他和葉雲蘇談話的工夫,驀然裏又傳來一陣嬌甜甜的女聲,這聲音秦玉不久前才聽過。
他們二人回頭,正見屋外水榭蜿蜒廊道上,走來一抹嫋嫋水影。
極樂明妃宮的水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