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離秦玉與鐵陀相鬥之處的雲湖渡。

雲湖渡的河麵上波濤不息,像是剛剛經曆絕強的衝擊一樣,水麵上無數木屑浮沉,停泊的商船早已化作了這白浪撥動的碎屑。

葉雲蘇身懸海麵半空,龍遁之氣纏繞周身,之前那場白光衝天的大爆炸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什麽傷痕,隻在衣服上沾了幾處灰塵。

但她此刻的容色卻比之前更加急躁,呼吸之間也隱隱有了急促之相:“沒想到,金風盟的人居然勾結了東島長離。”

與她相對的,是一個通身黑氣包裹的瘦高紅袍男子,赤眉如火,鼻如鷹鉤,在紅袍之下宛若一隻蒼空火鳥。

“說不上勾結,隻是為了驗證一下我盟主的新玩意,偶然遇見了東島長離做生意,幫他一手罷了,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那男子紅袍下伸出一隻白皙到沒有血色的手掌撫在胸前,非常優雅地來了一個介紹:“剛剛爆炸時也許姑娘你沒聽清,現在容我再介紹一遍,在下金風盟五樓主,柳迎風。”

葉雲蘇龍遁之氣已經在周身凝成一條正欲張牙舞爪的騰龍,凝眉之間她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戰紋,乃是額間一道龍爪劃痕似的淩厲印痕,自臉頰直貫入下眼瞼,宛如血淚之痕。這是她認真的標誌。

“我不管你幾堂主,金風盟的人隻要遇上了我帝之下都,正好讓我報仇,不過你放心,在問出其他貨物下落之前,我會留你一口氣的。”她說時眼神甚至都沒有正對向柳迎風,宛如是在宣布死刑。

麵對龍遁之氣暴漲,柳迎風感受著麵部被周遭烈風卷得微微刺痛,容色變得一凜的下一瞬,卻反而笑得更加明顯:“很好,久聞龍遁大名,不知你敢不敢硬接我一記金風絕學。”

黑極浮屠——金剛梭!

柳迎風那宛如羽翼的火紅袍服裝,當即黑氣激**,射出百十道黑色針梭之影,根根淩厲鋒銳,但葉雲蘇周身自有龍遁相護,公然不懼,她連一隻手都沒有動,周身龍遁之氣宛若騰龍盤踞,那百十道黑氣纏裹的金剛梭,直接被擋在了那龍氣之外,針鋒銳芒直接停滯於虛空之中,不能寸進半分。

那宛若凝聚成實體的層層龍鱗,形成了護住葉雲蘇的銅牆鐵壁,就是潑天如雨,也難有滴水滲透。

“黑極浮屠,就這?”葉雲蘇殺意畢露,麵對著這百十道黑色金剛梭,一笑之間,細密如雨的金剛梭瞬間炸裂作彌散的一團黑煙。

自己攻勢瞬間被化解,柳迎風兩道細長眼中卻更是笑意更顯:“早聞帝之下都裏修習龍遁之人都心高氣傲,自信於龍遁之氣無堅不摧,攻守自如,我就知道你會半點都不躲,哈哈哈哈……”

他這副模樣令葉雲蘇更生厭惡,眉頭微皺:“你笑夠了沒有……”

但話才出口,她身邊的龍遁之氣就發生了異變,盤踞周身的龍鱗龍爪在那陣黑霧散發之後,竟然發生了一陣紊亂的扭曲,原本凝聚成形之象也不由葉雲蘇所控地開始散逸。

葉雲蘇頓時也察覺到了呼吸吐納間的異常,驚然道:“你做了什麽?”

柳迎風拍掌而笑,一副計劃得逞之態:“我說了,這是驗證一下我們盟主的小玩意效用,現在看來,龍遁也不像世間傳聞的那樣無堅不摧,水火不侵嘛,怎麽樣?氣息不暢的感覺不好受吧。”

葉雲蘇寒聲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殺不了你?”

她這時血氣上湧,正要打算強行推動龍遁速敗柳迎風,但也就在這一句之間,遠處莽莽青叢所在,驟然一陣巨大的爆炸掀起煙雲,這氣浪席卷,顯然是靈氣激**神通所致。

“難道說……”葉雲蘇驚回首,她正打算把柳迎風打到半身不遂再行盤問真正的鐵陀下落,如今那一方爆炸驟起,摧林破石,既然在這附近,那就多半隻有可能。

可是,誰在和鐵陀交戰?

柳迎風對鐵陀那裏忽然生起動靜也略感奇怪,明明葉雲蘇已經被自己牽製住了,還有漏網之魚?

不過東島長離教死活他也並不關心,本來這次行動也隻是通過順手幫東島長離轉移目標來完成此行的真正目的,通過與帝之下都人士的交手來測試實驗的成果,現在葉雲蘇的反應告訴柳迎風,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他也沒有了再留在這裏的理由。

趁著葉雲蘇這一側目遲疑的空隙,柳迎風再次運使黑極浮屠之功,黑氣奮發如霧,大聲長笑:“葉姑娘,在下惜命得很,就溜之大吉了!哈哈哈哈……”

驚覺對方逃走,葉雲蘇奮起龍遁就要追擊,但才身化如龍,就遇見他灑出漫天黑氣,由於有了前車之鑒,她還是硬生生止住了前衝之勢,這一緩,就看見柳迎風已經遁身入滔滔河水之中,杳無蹤影。

“該死!”水中之處,由於葉雲蘇龍遁尚未修到遇水化龍的精深境界,因此隻能眼幹幹地看著柳迎風從水中遁走,失去了報仇之機,徒生憾恨。

不過她也沒忘記此行的主要目的,東島長離破壞青磷峰劫掠走的資源非常重要,現在那方動靜既起,也省得她再費力尋找了。

……

巨大的衝擊力將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連帶著崩摧了數不清的林木,不可一世的八臂佛子鐵陀,現在深深陷在了那坑洞之中。

這一次身上引以為傲的金麟甲也被多處不同的傷口給摧殘得完全失卻了樣子,燒灼之痕,拳印滿布軀幹,甚至他兩隻手臂都被扯斷。

秦玉從熱氣中走出,手中拉著一條被扯斷金甲手臂,宛如死神將臨:“怎麽?八臂佛子的手臂長不出來了?再長幾條啊。”

鐵陀咽喉裏不斷湧出血,讓他胸口猛烈起伏,喘氣不止,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難以接上,他的靈泉已在這場激鬥之中被削弱得不成樣子。

“怪物……怪物……”看著秦玉一步步接近,身在坑中的他完全沒了抵抗之力,別說逃命不了,就是能逃回去,任務無法完成,回了東島長離教也是死路一條,他已陷入徹底的絕望。

秦玉當然是不可能留他一條命的,這場戰鬥中他獲得的益處已經夠多了,如果再拖久點,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葉雲蘇看見可不是好事。

秦玉沉肩坐馬,右腳所踏之地漫出一股紅色焰光,以他為中心點,在地上自然形成了一道寬達數丈的靈氣圖案。

這正是秦玉吸收平天蝗前,帝神石表麵上浮現而出的蟲形圖紋,而今奇異般地被靈氣勾勒於秦玉腳下,也正是他即將奮力出擊的前兆。

躍起騰空,秦玉身縱而起,那一隻右腳帶著他所積蓄的絕強力道,如同一顆流星砸下!

熾烈到幾乎燒灼雙眼的白光,成了身在陷坑中的鐵陀最後看見的風景。

爆炸衝天,在那一擊強到令煙雲都高高升起宛如一朵衝天蘑菇的聲勢之下,鐵陀所在的巨坑被更進一步地擴大成了寬越二十丈,深更有好幾丈的駭人巨坑,中心處已成焦土一片,周圍的林木也被餘波徹底摧折。

秦玉在那黑煙滾滾掩蓋下站在巨坑邊緣,變回了原形,一身衣服又被變身燒成了灰燼,而由於平天之形的高熱比之前更勝,這回甚至連腰帶都沒保住,隻剩下那一顆保有收納作用的寶石,神哭小斧和其他細軟也掉在了地上。

解決鐵陀的那一腳並不屬於秦玉之前吸納的任何武學,隻是當時他下意識地以最能發揮「平天之形」力量的姿勢打出去的一擊。

而這一腳似乎也是隻有這個形態下才能打出來的效果,秦玉想了一下,不如就叫“墜星腳”吧。

剛琢磨完這個念頭,空中的煙雲就被遠方呼嘯而來的龍遁飛縱之氣吹散,葉雲蘇的身影,出現在了頂上半空。

那些藏匿於不遠處的幾大口箱子依舊完好,除了被秦玉手掌灼出的那一個破口以外,沒有任何破損。

但葉雲蘇此時注意力已經被那個從空中下望也觸目驚心的的巨坑給吸引了。

“怎麽會……難道……東島長離教的人被你解決了?”

她本來是出於東島長離教人多勢眾,怕秦玉跟來有所閃失才沒讓他跟來,結果他不光跟來了,居然還找到了東島長離教藏匿的真正住所,更離譜的是,竟然還打贏了???

八臂佛子鐵陀那可是擁有百分之八十的一流高手,甚至比吳家的吳仙雲還要強大,他這個不久前還需要自己來搭救的小子怎麽能做到的?

葉雲蘇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降落地麵,與秦玉四目相對。

秦玉現在也是有些尷尬,倒不是說他沒想好怎麽解釋,而是因為現在他自己就是光著身子的這麽一個狀態。

而葉雲蘇則是滿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唰地彤雲覆麵,向來淩厲示人的她也終於眼裏有了慌亂,忙側過身去惱道:“你……你光著身子做什麽?成何體統!”

秦玉也隻能聳聳肩:“又不是我想這樣的。”

不管怎麽說兩人費了一番工夫,總算是確保了貨物安全,東島長離教的人馬覆滅,事先準備好的潛水用船也被搗毀。打掃了戰場後,葉雲蘇就帶著秦玉,以龍遁之氣包裹了青磷峰駐守的煉丹師陸虛等人,帶著貨物返回了鶴雲莊。

帶著幾大口箱子回到鶴雲莊時,葉雲蘇步子都急切了不少,而當大當家的仆從引兩人到大當家所在的丹鼎閣時,一入門,秦玉還沒怎麽樣,葉雲蘇眼前就忽而亮了起來。

“娘!”

“雲兒!”

此時待在閣中的,除了大當家和一個中年男子以外,還有一位端莊嫻靜的中年婦人,臉雖不掩喜色,麵色卻相當憔悴。

葉雲蘇笑中帶淚,幾步並作一步地趕去攙住那婦人的白袖,喜不自勝:“娘,你怎麽也出房門來等了?”

那婦人輕撫著葉雲蘇梨花帶雨的玉容,穩坐案上的大當家在一旁嗬嗬笑著回答:“唉,都是老夫人堅持要來等你,雲蘇,此行應該完成得不錯吧?”

葉雲蘇眼角淚珠收斂,很是用力點著頭:“嗯!這回女兒把東島長離劫走的藥石都截下了,該有的材料都有了,等按丹方上煉好了藥,您的枯血症就有救了!”

一旁秦玉這會兒也明白了她之所以要如此急切征剿東島長離的理由,原來是為了給母親治病。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