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烈被打出場外,眾弟子的攙扶之中,兩眼發白,口露粘涎,可以說是全然沒了高手的半點風範。
師傅都敗了,徒弟自然是沒臉麵和膽量再留在這裏的,帶著自己已經暈過去的師長,灰溜溜地禦劍逃走了。
在場上的人還是頭一次看見太白劍院的人會逃得如此狼狽。
“還有別的人要上來嗎?”而嶽凝珂站在台上,仍是有些意猶未盡,向著周圍半空裏這一群身子懸空的人揚聲喊了出來。
沒有人應答。
很顯然,現在在場的人都不覺得自己有雲烈的水準。
那杆“橫推萬裏第一的幡杆依舊飄**。
這股在五郎山的新風,也悠悠飄**到了天下中樞的帝之下都。
葉雲蘇自從那一日代替女帝進入了鈞天閣,聽從女帝指示以《萬象潛龍訣》來代她閉關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有些惴惴不安。
她現在《萬象潛龍訣》功力日增,即使刻意放慢了每日的修行速度,靈氣的增長還是超乎她的預料,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可能會被三帝侯察覺,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而恰在今日,女帝霜淩月竟然又出乎意料地再度召見了她。
地點是在都城中一處名叫照雲湖的盛景邊上,那裏是隻有女帝親召才有資格進入之地。
在湖心亭處,女帝霜淩月負手而立,葉雲蘇下拜在後。
“朕救了你那個情郎一命,是不是該謝謝朕的恩典啊?”女帝霜淩月向葉雲蘇說明了當日燕自在企圖去鶴雲莊找麻煩的事,語氣不喜不怒,平靜如湖中之水。
俯首下拜的葉雲蘇雖然不知道女帝用意為何,但眼下自然隻有拜謝:“屬下,謝陛下恩典!”
女帝微微側過的無瑕側顏,唇角輕挑:“隻是你那個情郎最近又做了一件不小的事啊,敢在五郎山給一個小姑娘設下擂台,還用一塊磨圓了的聚鐵岩當招牌,有些創見。”
葉雲蘇聽到秦玉的近況時,也不禁心驚肉跳,他怎麽想到在五郎山設擂台的?
霜淩月接著道:“接下來我要派你去五郎山,你去不去?”
“陛下……您說,你要讓我去五郎山?”
葉雲蘇聽到時心中更是抖顫了一下,全然摸不到這位女帝的想法如何,因此也不知道讓她出去都城的用意何在,上一次是讓她在鈞天閣假冒女帝打坐,以《萬象潛龍訣》的運轉來迷惑外界,這若是傳出去已經是相當大逆不道之事,也就是這位女帝行事不循常理才能幹出來。
這回又要幹什麽?
女帝霜淩月背對葉雲蘇,愜然自得道:“當然,你不想見那個姓秦那個小子嗎?”
葉雲蘇不敢隱瞞:“自然是想,可是……”
“那不就得了,不過讓你去嘛,也不是一點事都沒有,這一趟,你和宮白羽一起去,去看看這大會能有多少氣候。”女帝語氣雖然平常,但仍然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斬龍吞雲的宮白羽?”葉雲蘇從女帝口中聽到這名字,心中都忍不住狂顫了一下,一絲驚寒險些無法抑製。
這個人可是,九天將排行第三的存在啊……
葉雲蘇在黑龍衛修習龍遁時,就聽說過這位老前輩的事跡,作為九天將裏唯一一個不修習龍遁的天將,他年事已高,性情孤僻,常年以劍相伴,這些年幽居於北方玄英洞,其實不常參與帝之下都事務。
這個老人家聲名顯赫,但即使是黑龍衛中也是聞者心驚,隻因為她如今雖在九天將中排行第三,卻是九天將裏資曆最老的,他活到如今,已足足接近兩百歲。
和這種人一起去五郎山,葉雲蘇完全不敢保證會不會出什麽問題,更摸不透女帝想要幹什麽。
“陛下,您讓宮老先生此去是要……”她壯著膽氣試著問出來。
女帝卻依舊雲淡風輕地打斷了她:“不是朕要他去,是他自己跟朕說要去的。”
葉雲蘇聽到此言,更是心中悚然,她作為黑龍衛,對於這位九天將排行第三的劍宗名家當年的事跡也有些耳聞,傳聞都說他早年殺孽無算,造下無邊冤孽,如今竟然主動要提出去五郎山?
她忽然間想起秦玉身邊還跟著厲暮雲這個一個絕世凶神,該不會是衝著她來的吧。
女帝並沒有給葉雲蘇多問的機會,就讓她退下了。
而葉雲蘇到如今也隻有領命,趕赴帝之下都中的外城,一座偏僻的莊宅前。
按一般慣例,身為九天將大部分都住在帝之下都內城的遣雲宮內,雖然他們基本上一年到頭待在都城的時間也不多,在外地都有洞天福地,但隻要在都城裏,大多都在遣雲宮。
但宮白羽顯然是個例外,他在帝之下都的住所,並不在遣雲宮,而在這座外城的孤僻小宅裏。
這座宅子規模並不甚大,在巍峨參天的帝之下都城牆麵前更是顯得尤為渺小。
因為渺小,所以顯得反常。
這宅子裏隻有幾個普通的童子仆人,葉雲蘇立在院子門前,拿著令牌恭請道:“宮老先生,黑龍衛葉雲蘇,奉陛下之命前來陪同去五郎山。”
她的聲量清澈,達於閬苑之間悠悠回**。
院中房門緩緩被童子打開,一個拄杖的佝僂老人挪著慢悠悠的步伐走了出來。
這是葉雲蘇第一次看見這個九天將裏排行第三的人,當宮白羽走出門中時,她的第一印象是,老。
無論從哪個角度上看,這個人都衰老的太過分了一些。
一般來說日輪階高手修煉到了九天將這個程度,即使因為功力遲遲未能突破來到了壽元將盡之時,身體也至多不過會保持在常人六十歲左右,絕不會像這個宮白羽那樣,渾身就像是一身長袍包了一副枯骨一般,白發之下的臉上皺紋幾乎擠滿了五官。
簡直就像是完美符合他這年紀的衰老一般。
當見到站立在院門之外的葉雲蘇,宮白羽默然靜立不語,一顆頭顱微微低垂。
而葉雲蘇也像是屏息靜氣,沒了言語,就這樣站著不動。
片刻過後,宮白羽那被皺紋覆蓋的口唇才發出幹啞的聲音:“嗯,三劍都被躲過去了,以黑龍衛的標準而言,倒確實是出乎意料的強啊。”
而站在院子中的葉雲蘇此時額上一滴汗珠落下,此時此刻,隻有她一個人知道,剛剛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麽。
這個看上去老得宛如風一吹就倒的老者,在相見的第一眼,就以心神對著葉雲蘇連續從三個方位發出了三次揮劍!
純然以心神而出,並沒有任何外在的靈氣驅動,甚至嚴格來講算不上真正的出劍,但對於那一瞬間的葉雲蘇來講,對方確確實實就是“出了劍”。
三次揮劍,每一下都是足以將她一刀兩斷的極利斬擊,如果是在修習《萬象潛龍訣》以前的她,隻有升陽階百分之百的修為,是絕對連一下都避不開的。
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就要被一劍斬裂。
盡管這並不是真的揮劍斬中,但葉雲蘇百分之百可以確認,一旦真的被他的意識斬中,那痛楚必定會毫不遜色於被真劍所傷。
這個宮白羽,簡直比傳聞中還要可怕!
葉雲蘇心中之驚駭無以複加,對麵的宮白羽卻是悠然歎了一句:“既然是陛下派來的,那就出發吧,老夫有個習慣,你若要隨行,請將距離保持在兩丈以外。一來,是老人家我不習慣與女子同行,二來是怕……”
他頓了頓,幾乎眯起來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光彩:“二來是怕,離得太近我會忍不住一劍把你給斬了,有失都城臉麵。”
葉雲蘇光是聽到都覺得呼吸一緊,這個人果然和傳聞一樣恐怖!
青雲悠悠的五郎山頂上,自從雲烈敗走後,路過圍觀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但是直到雲烈被送走後的不短時間內,都沒有人再上來挑戰,而那個“橫推萬裏第一”的名頭,也漸漸地在圍觀之中傳開了。
盡管他們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新的挑戰者,但剛剛嶽凝珂連續送走兩大高手的表現,已經足夠讓他們把這個名頭,自動安在了嶽凝珂頭頂之上。
萬裏第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然沒有“天下第一”這種程度,但敢在鈞天州這個天子腳下的邊界,高手往來之地說出這種話的,定然是有真本事的。
於是也有人猜測,太白劍院裏赫赫有名的大劍師雲烈已經輸了,再往上如果要想贏這個嶽凝珂,也許就隻能出動級別更高的「十二壁」了。
太白劍院名滿天下,而「大劍師」之名,是門中弟子與宗師的最後一道屏障,淩駕於大劍師之上的,就是足以自行開宗立派的宗師水準,被稱為「十二壁」。盡管如此程度在太白劍院中依然未到絕頂,但每一個放在別的宗門裏都是足以稱為開山祖師一般的存在。
接下來,太白劍院會讓傳說中的十二壁也來參戰嗎?
眾人不知道。
山下的那塊聚鐵岩放置之處,同樣也聚集了不少路過的宗門看客。
他們光是看著這塊聚鐵岩,就已經歎為觀止。
四下裏交談不斷,也有不少是從半空裏看完了熱鬧降落下來的。
對於嶽凝珂能用手將聚鐵岩搓圓這種事,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深信不疑。
就在他們七嘴八舌地相互談論下一個勇士會是誰時,遠空裏一聲高亢龍吟直接震徹了五郎山周圍山上山下。
龍吟之聲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來者的身份。
帝之下都!
五郎山山頂上,秦玉此刻的表情也很複雜,在那龍遁之氣直接飛縱到山上後,出來的人影既讓他高興,卻也讓他笑不出來。
來的人一個是一段時間沒見的葉雲蘇,而另外一個,站在她身邊兩三丈遠的,卻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