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姑娘此來,除了祝賀以外,是有一樁什麽大生意啊?”
招待完了驚鴻樓,秦玉請了水憐星坐下,他一見對方笑容,就已經知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水憐星笑靨生春,從手鐲裏靈光一現,取出一封金箋:“莊主可知道天神宗?”
“天神宗?不就是那群旻州的和尚嗎?”秦玉接過了金箋,順勢查看。
這一看裏麵,金箋內是寫滿了一通密密麻麻的經文,外加配了一副鏤金刻線的菩薩像。這菩薩像威嚴正大,手持火劍金杵,最顯眼處是腰後係著一條粗大黑繩綁係成結,一行小楷刻著“天神宗謹供黑繩菩薩”字樣。
這是天神宗的東西?
水憐星輕眨眼眸,點頭道:“這個天神宗如今可不一般啊,前些日子金風盟幫眾兵分數路,以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火羅魔大軍過旻州,沿蒼州而下,雖然如今魔種消失災難平息,但是卻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後果,天神宗的傳教範圍反而擴大到了蒼州。”
秦玉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俗世教派又不像水姑娘的明妃宮那樣是修習靈氣的宗門,就算勢力擴大,那也有什麽打緊?”
水憐星歎道:“按理來說應該是這樣沒錯,可是前段時間我宮中留在蒼州地界的探子回報,說天神宗之所以能如此之快傳播到蒼州,都是因為在那場劫難中,他們的教眾幫助當地的一些城鎮免除了火羅魔災害,當地百姓才趨之若鶩,開始信了這天神宗。”
秦玉想起當時金風盟大舉南下,幾乎兵分幾路中的大部分精英教眾都變成了火羅魔,這些火羅魔實際上都是用來掩護明無邊這個魔種的,規模說大也未見得多大,但對於百姓聚居的城鎮來說那就是非常危險了。他聽葉雲蘇說過,火羅魔嗜血成性,殘忍好殺,對於生民百姓來說破壞力極強,這一路征程萬裏,勢必會經過不少城鎮,當時由於注意力幾乎都放在了鶴雲莊,也就沒有留意這之外其他地方城鎮州府的情況,現在如果按水憐星所說,難道這天神宗真的有在那次劫難中起了什麽作用,才能如此順利擴大教眾?
不過現在葉沒法求證,秦玉也隻好合上金箋放在桌案上,接著道:“所以這個天神宗,和水姑娘所求之事什麽關係?”
水憐星也是越發地笑臉盈盈:“因為鶴雲莊有不少產業都在世俗州府,如果要和天神宗搭上線,應該會比我們這些迢迢路遠的宗門中人容易,做起生意來,自然也是事半功倍了,旻州地界我們明妃宮影響有限,小女子我自然就想到了鶴雲莊了。”
以利益關係來說,鶴雲莊確實是介乎於各路宗門以及世俗之間的組織,在這之前就已經跟明妃宮有過幾次合作,秦玉也明白對方用意,但現在鶴雲莊內一堆內務都沒有整頓,門客死了一大堆,貿然答應也不是明智之舉,拒絕更不好,於是也道:“姑娘的請求按理來說我該當答應,但是姑娘也看到了,現如今這鶴雲莊遭逢肆虐,百廢待興,就是想幫姑娘,怕是也有些勉強,不知道姑娘的這生意急不急?”
“不算太急,過幾日我會再來光顧貴莊到時候秦公子再來答複我也不遲,到時候若是想通了,就用這金劍雕翎通知我,咱們再好好談談到底要做什麽生意。”水憐星倒是十分優容,一點也不著急,一雙晶瑩眸子始終不移秦玉這張臉,然後在桌上放下了一枚精致的金色梭子。
金劍雕翎……
秦玉頓時眉頭舒展,這樣倒是確實有了不少時間,隻是他對水憐星的這眼神感覺始終有些怪異,又道:“水姑娘,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水憐星眉若遠山,笑著搖頭:“沒有,就是偶然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正事談完了,接下來按照來時所言,小女子來送公子一份升遷大禮。”
這水憐星再次見麵,秦玉總感覺她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又不像是不好方向的變化,他也不好多問,隻好拱手表示:“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知道是什麽大禮?”
水憐星眼中流波**漾,她皓臂上金環靈光再抖,這回卻是取出來一枚紅丸。
那紅丸雖小,但卻精致非常,藥丸表麵上雕刻著鸞鳳圖案,紅光隱隱繚繞。
她卻先忽然問了一句:“秦公子可有仇家?”
“為什麽這麽問?”秦玉反問。
“因為小女子送公子的這份禮物,就是為了防止會有仇家相害公子的。”
秦玉一聽這說法,心裏也有所動,但也並沒有表露出特別明顯的興趣,而是隻點了下頭:“仇家自然是有的,但不知道姑娘的這藥丸具體有何用處?”
水憐星眸中閃過一絲異彩流光,笑靨更似萬千花蕊齊放:“這藥丸是我宮中新煉出來的,名叫「小吉祥迷天咒」,你吃了這顆藥丸,如果遇見有人要害你,不需動手,隻要一眼,你看見對方,敵人無論多寡,都會立即失去抵抗之力,任你宰割。”
“小吉祥迷天咒?這是個藥丸,名字卻用咒?”秦玉聽到此處才算起了幾分興趣。
水憐星到此不禁露出幾分驕傲:“我極樂明妃宮一以樂道,二以咒術,煉出來的丹藥能覆上咒術也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就卻之不恭了。”秦玉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枚紅丸,這玩意一入手,他就感到小小藥丸裏內蘊靈氣非同小可,效果是不是真的不說,但肯定是個靈氣非常之濃鬱的上好之物。
談完了事,水憐星款款起身沒有多留,向著秦玉笑盈盈地道了別:“大禮已經送了,如何善用就要看公子自己了,小女子還有修行要務,幾日後再見了。”
鶯啼婉轉的笑聲回**於鶴雲莊上空漸遠,水憐星頃刻之間就飛縱無影。
秦玉將那顆藥丸收緊,在歎了口氣後,就走出了議事閣。
現在鶴雲莊中厲暮雲帶著嶽凝珂在幾裏外的後園修煉,秦玉走回自己所居的寢閣裏,一關門,他就潛入了通往地下隱室的通道。
這間隱室隻有他和厲暮雲,嶽凝珂三人知道,由於直設在寢室地下,秦玉要下去也極方便,一日用度都是由下人送來,再有他送給地下的嶽冰瀾。
這一日是將嶽冰瀾幽禁的第二天,在水憐星走後,他就身遁入了這布置精巧的暗室裏。
裏麵正關押著嶽冰瀾。
如今嶽冰瀾正坐在一床香榻上,側旁點著檀香幽幽,一旁架閣上擺滿了佛經道藏,她身在其中,並沒有戴上任何手銬腳鐐。
看見秦玉下來,烏發如瀑垂散而下的嶽冰瀾身著一袍素衣,不戴一點釵簪墜飾,她輕聲幽幽:“你這又是何苦呢?”
秦玉走近她榻前,盡量以微笑而對:“你既然不想要殺人,那以後盡可能就保持這樣,也不失為一件方法。接下來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嶽冰瀾明眸皓齒的絕容裏,卻是慘然笑道:“沒用的,我本性如此,現在這副樣子不過是三十年來受爹娘還有珂兒她們關心所造成的假象,你就算有神通,又能影響幾時?”
秦玉也一時語塞,他知道對方沒有說錯,如果對方隻是個單純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那也就罷了,偏偏是嶽家大小姐,要讓自己像厲暮雲或者更瘋的霍瑤仙那樣,麵不改色地殺掉自己重要的親人,還是太難了些。
他低頭歎了一聲,隻好拎起手邊帶的齋食,笑著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隻要你還有救一天,我就把你當大姐一天。”
嶽冰瀾默然低頭不言,等到秦玉走近了些後,她又忽地輕柔一句:“那柄百損劍,你已經毀了嗎?”
秦玉一邊張羅著飯齋,一邊應著:“嗯,那劍不吉利,我給毀了。”
嶽冰瀾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秦玉隨即擺出一副笑容。
“你究竟殺過多少人?”
秦玉的手僵在了準備拿出碗筷的瞬間,嶽冰瀾的聲音又隨之飄飄而來:“我能感覺到的,當時你放出的殺氣,一點也不比另一個我差,這些日子你究竟經曆了什麽?”
“唉……”
秦玉當然不可能告訴她,這是自己前世遺留的廝殺際遇所鑄就的,隻好無奈道:“沒什麽好稱道的,就是在之前那場大戰裏一路上殺的火羅魔有點多而已。”
"火羅魔啊……"
嶽冰瀾沒有去細究秦玉所言真假,隻是仍舊低頭。在幽深的暗室裏,隻二人獨處,氣氛漸漸陷入了一種曖昧和奇怪的沉寂。
“秦玉……”她又再度喃喃而語。
“嗯?”秦玉仍舊低頭蓋上食盒。
“你當真以為你毀了百損劍嗎?”她的聲音瞬間變得柔媚十足,卻又如毒刺徹骨。
秦玉整個人從身到腳登時被一股悚然而發的刺骨深寒覆蓋,等他察覺到時,周身已經被一團血霧籠罩,而身前那個坐於榻上的幽影,散落而下烏發之中,那雙瞳眸裏充滿了像是從死獄裏爬出的癲狂。
"霍……瑤……仙?"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趕往極樂明妃宮路上的水憐星,此刻正坐於一處山頭峰頂上,雲霧繚繞,她抱元守一,眉心一點金光隱隱透現,竟顯得她端坐之下,氣質也發生了微妙改變。
“佛母娘娘,這是……”她以心聲向體內那顆日輪舍利問道。
“嘿嘿,又有一對咒主咒奴誕生了,沒想到沒用在厲暮雲身上,卻用在了別人身上,還是殺禪道出來的,這可真是一樁奇緣啊。”日輪舍利內,大慈佛母的聲音好似在遙遙看著一出好戲。
水憐星不明白大慈佛母此言何意,但也隱隱猜出和那枚丹藥有關,因為那枚丹藥正是她回極樂明妃宮複命後,按照大慈佛母的教誨在大慈閣中煉出來的:“這枚丹藥,和咒主咒奴有什麽關係嗎?”
大慈佛母的優雅妙音輕傳入水憐星的心神:“當然有關係,這咒術藏於丹藥之中,那小子一旦用了,他就是咒主,中咒之人就是咒奴,此咒不同於尋常咒術,一旦形成,那就是意情相連,至死方休,本來想著這小子用了能對厲暮雲用的,看看**那樣的女人會是什麽效果,現在看來,他身邊的桃花運可真不少……”
“意情相連,至死方休……”水憐星雖然是煉藥之人,但對於這藏著咒術的丹藥效果如何其實也沒個準,當時與秦玉所說不過是她自己憑借猜度所言,如今聽佛母再說後,更是心中暗自倒吸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