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霍瑤仙現在又變為了“嶽冰瀾”的狀態,但結果隨之而來的,是她近乎於崩潰的痛哭。

“別過來!別過來!!!”

嶽冰瀾蜷在一旁黑暗處,抱頭哭嚎,叫得撕心裂肺,試圖與秦玉兩人保持距離。

秦玉沒有再進一步,嶽凝珂想要上前,卻也被喝的無法前進半步,畢竟,意識雖然能回歸,但之前的記憶,並不會隨著她殺氣退卻而消失,在她拿著百損劍一路屠殺千裏時,這些記憶終歸都是切切實實屬於本人的。

而屠殺無辜這種她以前根本不可能會做的事,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她現在在黑極浮屠之下意識重新回轉,能不徹底崩潰就已經極不容易了。

嶽凝珂雖然不明白秦玉做了什麽,但也知道秦玉這樣是為了不讓霍瑤仙再度出來,雖然是暫時避免了不讓她麵臨要不要殺了霍瑤仙的兩難困境,但眼下怎麽跟姐姐說明,又成了一道難題,這些事情非她所長,隻好又將目光放向了秦玉這兒。

“秦玉……這……”

秦玉當然也明白,現在這個情況並不是長久之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黑極浮屠能維持的效果能有多久,“嶽冰瀾”終究隻是霍瑤仙在這三十年裏所形成的一段特殊的經曆,現在在黑極浮屠影響下暫時奪取了身體的控製權,現在這個樣子也隻是方便交流而已。

他語氣幹澀,嚐試著勸慰:“大姐……那些事情……其實並不是你自己的原因,魔劍已經毀了,你不用擔心再被控製亂殺人了。”

然而埋首於膝蓋之間,披頭散發的嶽冰瀾卻帶著淒淚之痕幽幽抬起頭慘然笑道:“你錯了,覆水難收,每一條人命,一路上死的那些百姓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如果活著,你和珂兒都得死。”

“我不要!爹已經死了,我就你這麽一個親人,誰殺你我都不許,你自殺也不行!!”嶽凝珂眸中噙淚欲發,在此時也拚命搖頭叫著。

嶽冰瀾此時望著妹妹,她也是淚眼不止,即使唇瓣發顫,也顯出無限疼愛:“珂兒,我現在萬死難贖,你護著我就等於是跟天下人為敵,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說著又望向秦玉:“秦玉,我知道你現在心有所屬,那婚約也不能強人所難,非讓你娶了珂兒,但你若還願意當我是大姐,就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秦玉想也知道她會說什麽,他眼神沉下來,歎道:“我知道,但我做不到,不到最後關頭,我絕不會再讓親人死在我麵前。”

他已從嶽冰瀾眼裏看到了死意。

嶽冰瀾搖搖頭,淒然道:“覆水難收,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也見到了,往後會幹出什麽樣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不如就此到了九泉之下,跟爹賠罪。”

她說完,就忽而神情一變,在雙手雙腳都不能運使靈氣的情況下,扭頭就往身後山洞石壁上直撞!

秦玉和嶽凝珂兩個人都在這瞬間齊動,嶽凝珂純然出於本能,在完全沒有修煉靈氣的情況下,速度依然超乎鬼魅,以絲毫不遜於秦玉遁入風中的速度,一同搶到了嶽冰瀾即將砸裂山壁與之共碎的頭顱前,將她的柔軀先了半步抱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

嶽冰瀾淚聲不止,但此刻她四肢天物刃的束縛未解,又前有重傷,心情激動之下,在哭叫聲中再次暈了過去。

秦玉看著和嶽凝珂救下的人,心裏也不由得一陣唏噓,他輕輕放下嶽冰瀾的身軀,麵向了一直冷眼看戲的厲暮雲,說話聲都累了許多:“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嗎?”

厲暮雲眉頭靜如平湖,波瀾不興:“有啊,殺了她不就行了?”

秦玉眼神一冷,直接驅動心神:“我要是能殺她還問你做什麽?”

說著,就直接將連接她與自己的無形之弦一陣輕彈。

弦動之音,直抵心神,厲暮雲修為再高,偏偏無法抵擋這「顛倒無明」所生的無形之絲,被動得心中一**,直接連同身子都顫了一下。

“你……”厲暮雲白發下閃過一絲奇異緋紅,也就是此時在場的除了秦玉外,就是一個完全對男女之事並沒有敏銳感覺的嶽凝珂,否則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此刻臉色變化之詭異。

秦玉不動聲色,隻是站著。

厲暮雲惡狠狠地“嘖”了一聲,為了防止他一會兒又胡來做出什麽事情,隻好強壓下火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有是有,但之後你小子是死是活我不管!”

一聽厲暮雲說有辦法,秦玉頓時心裏緩了一口氣,立馬追問:“什麽辦法?”

厲暮雲豎起一根手指:“想治標,就用你的黑極浮屠每隔十二個時辰給她催眠一次,一刻都不能晚;治本嘛,那就隻能往她天靈一擊打到她再失憶一回了。”

……

……

等到秦玉返回鶴雲莊,已經是事發的一天以後。

所幸的是,霍瑤仙所掀起的風暴,並沒有在之後引起太大的餘波,她雖然殺了一堆太白劍院弟子,但多虧了厲暮雲的《萬象潛龍訣》,還是成功把昏迷的嶽冰瀾送回了鶴雲莊中,沒有引起旁人發覺。

葉雲蘇現在返回了帝之下都,同樣也在尋找百損劍相關的解救之方,秦玉身邊認識的人不多,為了安置好嶽冰瀾,好在厲暮雲這個早就把鶴雲莊環境摸透了的人,選了一處地下暗室,作為嶽冰瀾的幽居之所。

這地下暗室,正好就是位於莊主厲南興所住的棲鶴居地底下,那裏是存放丹藥和各色書籍的練功房,如今秦玉當了新莊主,也就將這些丹藥挪了出來,放到棲鶴居上。

幽居嶽冰瀾這件事,嶽凝珂初聽時,也覺得略微不妥,但一想到霍瑤仙那個女魔頭的危險性,她也同意了這件事。

按照厲暮雲的說法,霍瑤仙應殺氣而現,如果要讓她保持在嶽冰瀾的狀態,必須每天時隔十二個時辰給她保持催眠,持續以黑極浮屠心劍注入催眠,晚一刻都不行。

並且即使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她休息的時間越久,靈氣就恢複的也就越多,到時候徹底擺脫催眠效果也隻是時間問題。

除非秦玉能隨時保持淩駕於她的修為,但這個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到的。

至於說要讓她再失憶一次,秦玉倒是也想這麽做,畢竟霍瑤仙的記憶對於嶽冰瀾太過沉重,可是憑他現在能掌握的神通,還不足以一擊讓一個日輪階高手心神受創到失憶的地步,用黑極浮屠強行施為,個中尺度如果把握不好,極可能會適得其反。

所以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莊主所住的棲鶴居占地不小,整間屋閣裏裏外外加起來也有十幾間房間,為了掩人耳目,厲暮雲就住在了棲鶴居的一間佛堂裏。

至於嶽凝珂,秦玉現在也隻好讓她待在自己身邊,權且做個名義上的丫鬟,當然,衣食待遇還是不能怠慢的。

好在她自己也全不在意這些名頭上的東西,在入住棲鶴居後,確認了姐姐暫時在暗室裏沒有事後,就開始跟著厲暮雲修行。

秦玉這個莊主回到了鶴雲莊,此時莊上除了一些躲在地窖的侍女逃過一劫還活著以外,留在本莊的天字號門客基本都死了個幹淨,他知道鶴雲莊在外產業還有不少門客下屬,正準備趕赴本莊,不久就要進行善後會議的商討,因此回來的這一天也算是難得的清靜時間。

不過還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回來還不到一天,侍女就迎來了來送賀禮的客人。

“驚鴻仙子聽聞秦公子當得鶴雲莊莊主,特命我等前來賀禮!”

一隊驚鴻樓的清秀女子,微笑捧著道道錦盒,立在棲鶴居大堂中。

驚鴻樓的人來了?

而秦玉更加意外的還不止這個,因為他從驚鴻樓的隊伍裏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水姑娘?你怎麽混在驚鴻樓的隊伍裏?”

水憐星一襲水藍色珠羅裙,笑吟吟如同一隻遊雀從驚鴻樓眾人裏閃出來:“不是混,我呢也是來恭賀鶴雲莊新莊主上任的,代表我們極樂明妃宮,恰好同路罷了。”

秦玉也沒去計較她這話幾分真假,麵對驚鴻樓的來人,他隨即請到大廳中,溫言問候道:“有勞諸位不遠萬裏相賀了,這些日子不見,盧仙子的身體恢複的如何了?”

“有勞公子掛念,我家主人早已康複,她老人家聽說公子成就也很開心,特命我送來幾盒雲琉明珠為禮,還望公子笑納。”來祝賀的驚鴻樓弟子林靜雲贈上了錦盒。

提起盧照影,秦玉心中不禁一絲暖流流淌,他笑著收下了禮物,並讓侍女招待了驚鴻樓眾人,挑選幾樣重禮相謝。

然後,就輪到了水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