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之前總是一副以嫻靜如水的氣質示人的嶽家大小姐嶽冰瀾,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就算是突然遭逢親人打擊,難道會讓一個人在短短不過一會兒的工夫裏,性情大變甚至對自己出手,這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一些。
他無法忘記那嶽冰瀾突然猛招暴施,拔劍出鞘的駭人模樣,若非厲暮雲運氣將他吸出那道血色劍光之外,恐怕他自己說不定就真成了人家劍下之鬼。
而嶽冰瀾,更是以一副披頭散發的模樣,手持一柄被她拔出鞘來的血色長劍,劍身造型通身血紅,刃邊仔細看甚至能看出布滿了一排細密的鋸齒,整個人在一股詭異的血氣繚繞之下,已經徹底與秦玉之前的認識判若兩人。
嶽冰瀾雖然五官未變,但在那披發之下,氣質也變得戾氣外露,邪厲非常,厲暮雲將秦玉及時拉入《萬象潛龍訣》之的隱匿之氣裏與周圍風景同化,這才讓她失去了捕捉目標,然而秦玉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嶽冰瀾在一陣狂笑過後,紫袍縱天而飛,不知所蹤。
百損劍。
當秦玉回過神來時,聽到厲暮雲是如此稱呼嶽冰瀾手上那把血紅之劍。
不過如今他就算想細究也沒有時間,嶽冰瀾不知所蹤,秦玉隻能將嶽守年就地安葬,然後厲暮雲將他直接帶到了鶴雲莊外,如今之計,顯然也隻好是先解決了這邊的事,再想辦法找她。
……
在蒼州北境廣闊的大地上。
蝗蟲的淒厲叫聲響振原野,其後龍震於空穀。
一條靈氣凝聚而成的青龍裂地狂湧,將兩隻火羅魔卷入無堅不摧的靈氣風暴中,推上高天炸裂,半空裏一陣仿佛將天空撕裂的巨大爆炸,火光照遍地上猶比白日。
一隻大手高舉向空,擊殺了兩隻火羅魔的,正是九天將之一,溫青。
作為實力淩駕於黑龍衛的帝之下都幹將,溫青對付起火羅魔自然是要比黑龍衛要輕鬆許多的,即使他從未見過這種名為禍世冥蝗的火羅魔,但日輪階龍遁術的絕對壓製,讓他比起遍布千裏的幾十位黑龍衛都更早的結束了戰鬥,如今聚集在金風盟大纛前的足足上百隻禍世冥蝗已經被殺絕,隻剩下那一群金風盟的近衛護法,在死死支撐,圍在輦駕之前。
溫青朗聲高道:“明盟主!群魔已**,手底下見真章吧!”
這一聲蘊含了龍遁之威,直接越過百丈之距外的一群金風盟近衛護法,將大纛華蓋震得簌簌碎裂,他目的自然是要逼明無邊動手。
輦駕碎裂,黑氣勃發!一道人影終於暴起殺出,但溫青的臉色卻變了。
不是明無邊?
這裏是戰陣前線的中樞之地,黑龍衛分兵幾路堵截,就是為了截殺金風盟,但這個隻有金風盟主才有資格乘駕的金輦居然出來的不是明無邊,而是金風盟座下四庭柱之一的司徒雷震,也是金風盟中的左膀右臂。
“吼!”司徒雷震一出來就已經是全身黑氣彌漫,非常迅速地皮膚迸裂,發出非人的吼聲,從人,變成了通身漆黑,四肢幹瘦的火羅魔,禍世冥蝗。
明無邊不在這裏,那他會在哪裏?
溫青來時自然是巡視過各地戰況的,並沒有發現任何盟主明無邊的蹤跡,這實在不合常理。
司徒雷震化身的禍世冥蝗已然殺到,由於前身本領已經不俗,變身後力道速度更是強猛,溫青雖然不覺得自己會輸,但也確實容不得他再分心,當即身上龍遁之氣再次凝結為一個青色龍頭,凝神對敵。
然而,司徒雷震那勢若迅雷一般的攻勢,就在即將與溫青的龍遁之氣正麵相迎時,被一道更為恐怖的血光吞沒。
那血光完全無由而入,驚得溫青也不得不硬生生停住身形,以避免同樣被這道血光波及。
司徒雷震所變化的禍世冥蝗,直接被血光吞沒,一道蝗蟲的頭直接從分裂大地的血光中飛出,然後是四肢碎肉,頃刻之間,它甚至還沒真正施展威力,就被這突然殺出的血光給瞬間絞碎!
而這血光去勢其遠其速,一去就有十幾裏長,甚至遠處掠陣的黑龍衛,也受到了血光波及,被卷飛了一條手臂,痛號落地。
這究竟是……
九天將之一的溫青,看著這道血光駭厲之極,生平未見,顯然不屬於金風盟,更不可能屬於黑龍衛和蒼雲城,當那道血光消弭之後,他才終於得見,出現於茫茫戰場上的廬山真麵目。
嗯?是個女子?
他萬沒想到,這戰場之上竟然會出現一個全不相幹的女子,而且……
溫青自從看到那個女子的第一眼,就很難不注意到她手上那柄異常血紅的劍,就像是從血海裏浸染了不知多少歲月,長發披散,紫衣上也是斑斑血跡,雖然因為長發飄然看不清形容,但從第一眼起,他就從心底裏湧出了一種危險至極的感覺。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那披頭散發的紫衣女子,隻將手中血劍微微一放,身形就如兔起鶻落,沒有任何預兆地衝向了金風盟等眾。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令溫青意想不到,劍光如血,人群裏仿佛炸開了團團血花,凡光影到處,無一不被鮮豔覆蓋,她動手之速,甚至也幾乎超過了溫青眼睛所能捕捉的範圍,倏忽之間,金風盟護衛輦駕的近衛護法一團等眾,竟然如同一群不會動的木偶,頃刻被屠殺殆盡!
滿目炸裂的血光之中,甚至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屍身。
“哈哈哈哈哈……”如同鬼魅一般駭厲的笑聲從血光中傳出,一道疾影衝天而起,在瞠目呆立的溫青注視下,縱上高空,又一路飛向了山原遠處,隻留一地血泊。
而那道鴻影所向之處,似乎正是戰場上戰況還在焦灼的另外地方。
溫青望著這一地不留全屍的血海,又看向那女子飛向之處,心中一股不祥的預感飄上:“該不會……”
而與此同時,遠在鶴雲莊內,一場大戰已然勃發!
“黑極浮屠第七重!”
在此時彌漫了大半個山莊的黑氣籠罩之下,地上是已經在心劍之下自殘而亡的無數白羽衛和黑龍衛。
大敵在前,厲天風身中黑袍在黑極浮屠廣闊無邊的籠罩下,身形詭秘難捉,僅僅憑一根黑細的藤拐,就以杖法運行《逆陽焦屍指》的法門,與明無邊遊鬥。
他年歲已經極高,如今麵部衰朽得不成樣子,但在靈氣激**之下反而更顯陰寒。
這明無邊的黑極浮屠竟然有了如此精進!
在一交手之後沒多久,厲天風藤杖疾點,以靈氣化解了幾輪黑氣侵蝕後,已經隱隱感覺到對方修為進展已經超過自己想象。
這黑極浮屠第七重在他們金風盟曆史上已經是非常罕有的層次,整片黑氣領域隻要把人困在裏麵,一身靈氣就會被不斷消磨蠶食,最終隻能陷在黑氣裏。
敵人待在裏麵越久,越容易被影響知覺,就算想跳出來,也是無從著力。
厲天風幾十年前曾經與明無邊在旻州鬥過一場,當時尚有些許優勢,如今卻是極凶險之境。
正當厲天風遊鬥著正試圖尋找一絲可乘之機時,黑氣覆蓋中的另一邊,卻先起了一聲呼叫。
“爹!當心!”
是厲南興的聲音。
但厲天風甚至不敢稍有回神,因為他無法立刻斷定那是幻覺還是真相,現在他腦子裏想到的,隻有如何脫困。
於是,厲天風身形閃至一處,一咬牙,空出黑袍激**射出了幾道紅色的丸子,正中那邊相鬥之中厲南興的背脊。
“哈哈哈,老東西,你心神已經亂到連自己親兒子都分不清了嗎?居然用你那心火毒釘!”
明無邊看他甩手正中親子,處在黑極浮屠之間的身影也發出冷笑。
然而厲天風卻老眼裏寒光一動:“破!”
心神一動,居於戰場上剛剛中了他毒釘的厲南興,陡然之間,身子裏紅光將發噴薄而出,近距離爆發之下,圍攻他的金風盟四庭柱之一明無仇,猝然不及,被血光迎麵照射,當即慘叫而起,身子頓時飛倒,整個頭顱都像是燒毀了一般。
明無邊也悚然一驚,這老鬼居然拿自己在家兒子來當成破敵工具!
族弟慘死,明無邊也是含怒出手,為了不留後患,他準備畢其功於一役,將厲天風絞殺!
而厲天風這時的眼裏也變得越發癲狂,直接張開血盆大口,連吐出八九道紅色毒釘,這些毒釘穿過了黑極浮屠之氣,凝聚生平所有修為直取明無邊!
“破!”
已抱定魚死網破的厲天風瞧準了不能讓明無邊閃身而避的空隙,在真元盡出之下,以最後力量喊出了決死一聲。
八九道毒釘淩空爆發!
這些毒釘是由他日輪所發,豁盡了性命的毒招,饒是明無邊也猝不及防,近距離被絕大能量的爆炸瞬間覆蓋了全身……
光球將鶴雲莊重重屋閣覆蓋。
最終當光芒消散,已經被夷為平地,湖水蒸發的駭人大坑內,隻留下了一個站著的人。
厲天風。
他現在真元已近虛竭,看到明無邊倒地再不能動,才緩下了一口氣。
接下來,隻要能從他身上剝奪日輪,就能回轉靈氣……
而就在厲天風準備拖著身體前進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宛如雷電,直接讓他震住。
“多年不見,大哥,我來殺你了。”
這女聲仿佛跨越了兩百多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