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聲……
麵紗遮住了半張臉的水憐星,眸中流光暗動,露出了幾分嬌俏的笑意。
這小子倒也會說話。
剛剛被駁斥了一番的胡將軍就像是臉上被硬生生扇了一巴掌,雖然無痛,但卻極有侮辱性。
這摩震城內我呼風喚雨已久,還從來沒被人當麵指摘樂理過。
崇繼的神情波瀾不驚,不見悲喜,之前的變故仿佛沒有給他造成多少影響,他低頭誦了一聲佛號後,繼續保持了禮貌的微笑:“這位施主所言,確實別具一格,頗有道妙,此番是佛樂會,以和為尚,今日不宜爭鬥,也希望胡將軍能看在小僧薄麵,和小施主就此平息爭吵。”
本來一場辯論即將一觸即發,秦玉冷眼靜觀,而胡德成礙於崇繼麵子,也隻好重重哼一聲,猛拍一下木桌,不再多言。
佛樂會照奏而行,直到結束一直都沒什麽波瀾,待到眾客陸陸續續皆散後,胡德成領著一幫隨從出門前,惡狠狠地剜了一旁看似無所事事的秦玉一眼。
秦玉宛如被一個死人盯著,完全沒有感覺,待到諸客走盡他也回到二樓準備回房之時,一聲嬌呼從身後傳來。
“秦公子。”
秦玉回頭,水憐星摘了麵紗,笑臉盈盈地與其餘明妃宮等眾站在了二樓樓梯上。
秦玉巡視了一眼周遭,又看了一眼葉雲蘇,才朝向她們道:“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樂意之至。”水憐星眸中璀璨。
在秦玉房中。
秦玉輕輕敲著窗台,望見即將下山的夕陽,歎息道:“所以,你們也是為了殺掉明宗嶽?”
錦瀾麵色頗有些沉重的道:“沒錯,天磁山這段時間異動越發頻繁,我們明妃宮本來無意插手,但他既然動到了我們的人,就非死不可。”
隨後是水憐星,她目光始終不離秦玉身上:“倒是你們鶴雲莊,金風盟最近正在旻州暗中摧毀鶴雲莊在當地的產業,你們要對付明宗嶽,居然隻派了一個黑龍衛來啊?”
說到末尾時才往一邊恢複了孤冷之態的厲暮雲瞄了一眼:“而且,黑龍衛的人辦事,居然沒有穿公服?”
葉雲蘇此刻完全沒有和秦玉相處時小鳥依人的柔順之態,靠在牆邊對於水憐星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你們如果要對付金風盟,盡可以自便,但明宗嶽你們最好別插手,想要奏功的話,等我殺了他以後,會把他的首級給你們留下來讓你們好交差。”
葉雲蘇的態度如此,水憐星眉頭輕動,正要回嘴,師姐錦瀾馬上伸手攔住了她,嚴肅道:“大事當前,別在這些事上糾纏。”
秦玉現在也明白了極樂明妃宮來旻州地界的理由,金風盟的少主明宗嶽,這家夥自從近年修煉到了黑極浮屠第六重以後,功力更是進展到了日輪階五萬轉的地步。
而與此同時帶來的,是他進一步邪厲的作風,根據錦瀾和水憐星的講述,明宗嶽會擄掠良家女子來為自己滋補靈氣,初時還隻是村鎮之間的秀氣女子,到後來是知府富商家的女子,再到最近半年,就已經開始染指宗門裏具有出色之姿的女子,包括秦玉殺掉的姬妖紅,再到傳聞中被他親手殺掉,實則擄走收為練功鼎爐的顧惜昭,而到了明妃宮一個被他殘害棄屍荒野的外門女弟子時,已經是第三個宗門所出女子。
以至於秦玉聽時,都忍不住再想,黑極浮屠練到更深處居然需要這種滋養方式嗎?
他通過吸收顧惜昭的第五重,現在自然也有了第五重的程度,上次被明宗嶽炸斷了一條手臂,因為事發過於突然,卻沒有吸收到更多屬於明宗嶽的黑極浮屠。
至於明妃宮為什麽會這樣到旻州地界,理由也比較出乎秦玉所料。
竟然是因為在旻州一帶極樂明妃宮的名聲相當不好,極樂明妃宮以樂理入道,但因為上代大慈佛母行事乖戾無常,談笑間救人殺人都有可能的作風,在許多年前的旻州一帶反而給造成了比其他州府更為惡劣的印象,以至於上到宗門下到尋常百姓都對極樂明妃宮聞之色變,大慈佛母修為通天,也隻能告誡弟子,凡入旻州地界,都不得像往常一樣聲張,更不能隨意殺傷人命。
所以當初水憐星聽到胡德成堂而皇之譏諷明妃宮宗門樂理時,也隻能隱忍不發。
秦玉的那一下相助,無形中算是幫了他一把。
而秦玉現在也想明白了,現在既然要對金風盟和厲天風動手,明宗嶽無疑會成為一個機會,一個引爆戰爭的機會。
秦玉也朝她們問道:“也就是說,你們此行是已經掌握了明宗嶽的動向了?”
錦瀾點頭道:“沒錯,那明宗嶽以黑極浮屠殘害完我們宗門的同門師妹後,借她之口,說了近日會天磁山出發開赴鶴雲莊興師問罪,而在那之前明宗嶽會在山下不遠處的虎豹閣進行閉關修煉。”
“你們想趁這幾天去截殺明宗嶽?”秦玉反問。
水憐星點點頭:“嗯,明妃宮有仇必報,就算是金風盟少主也一樣,如果你們要殺,那最好快些。”
秦玉看得出來,這個叫錦瀾的年長女子修為也有日輪階的程度,帶著這幾個弟子也個個都是精英,看來確實是準備快速截殺明宗嶽了。
他看向一邊的葉雲蘇,顯然她因為剛剛這兩個明妃宮女子的話已經有了動念。
兩人並沒有說太久話,錦瀾攜著水憐星就離開了秦玉的房間。
葉雲蘇也坐到了床榻上,深吸一口氣,在夜光下眸中精芒畢露:“明天,明天我們就打探明宗嶽的行蹤,要在明妃宮的人之前宰了明宗嶽!”
最後幾個字,她的殺意已經越發濃烈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
秦玉也知道剛剛的談話又勾起了她的複仇之念,無法阻止,也隻能答應:“到時候一起行動,我給你探路掠陣,你去殺明宗嶽。”
“嗯。”葉雲蘇隻有在望向他時,眼神才稍變柔和。
時間寶貴,她為了明天能更好地探聽情報和行動,也沒有和秦玉多溫存一會兒,當即就運轉了蟄龍之法,進入了養蓄靈氣的沉眠。
秦玉見那根通往厲暮雲房間的細線始終沒有動過,他也準備守著榻上葉雲蘇合眼安歇。
長夜漫漫,葉雲蘇的《萬象潛龍訣》也在如同一條沉睡的龍,在有序吐納呼吸,也不知過了多久,秦玉的眼皮一下子就彈開了。
他是被腰腹間的異動驚醒的,而這種異動雖然並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痛覺,但足夠讓他心驚肉跳!
這種可能性隻有一個,厲暮雲動了!
自從秦玉開始留意到那條絲線以後,對於這道連接他與厲暮雲的線的動靜,體驗的精微程度也是隨著時間而增加,原本以他現在的修為其實完全不足以感知厲暮雲的行動,就連感知葉雲蘇都非常勉強,但偏偏有了這道似有若無的線相連接,他甚至能知道厲暮雲離他有多遠。
比如現在……
秦玉就感到那線的盡頭有了一絲繃緊的感覺,雖然這線不會斷,但他確實感覺到了,一房之隔的厲暮雲,在離得更遠。
她是要去哪兒?
留意到那條線的方向通往牆壁始終筆直不曾偏移,秦玉立刻就想到了一種更糟糕的可能,如果她一直往那邊移動,那麽就隻有到另一個房間的可能,甚至更遠。
而穿牆這種事對於《萬象潛龍訣》來說,簡直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她選擇直接遁到別處房間,而不是出到別處,那很有可能……
明妃宮的那幾個?
她不會現在就要動手吧?
雖然水憐星和他無親無故,秦玉也不是什麽大善人,但厲暮雲如果要在這動手,後果會怎麽樣也不堪設想。
所以雖然秦玉能理解厲暮雲對明妃宮恨極的心理,但他肯定不能看著她亂動手,天知道這家夥會不會拿她們的死在做什麽文章陷害自己。
於是秦玉也在看葉雲蘇不會蘇醒後,就離開了床榻,一個深呼吸默運體內的《萬象潛龍訣》,身子一縱直接就穿過了那道隔絕房間的牆壁。
一到厲暮雲房間,秦玉發現這條線已經變了方向,上麵!
秦玉身形再遁,又遁過一堵牆壁與屋頂後,終於身子閃現,出現在了一間無光的暗室內。
而這房間裏正端坐著好幾個女子,毫無疑問,就是明妃宮的水憐星她們。
而他也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如同鬼魅一般出現的厲暮雲。
果然!
“怎麽會……”剛準備抬起手的厲暮雲,也對秦玉的突然到來表現出了相當地意外,甚至險些讓她與外界氣機混同一體,無法被察覺的平衡打破。
驟見厲暮雲已有起手之象,秦玉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以心念彈動了那根線。
無聲弦動。
厲暮雲的身軀無可抑製地一陣猛顫,她到此時才驚覺到:“你……你……”
秦玉趁著她心神渙散的一瞬之機,果斷衝了上去,一把抱住她的柔軀,同時運起潛龍之氣,在抱住她身形失墜的同時,遁入地板之下。
穿過地板,秦玉和厲暮雲砸回了原先厲暮雲所在的房子,落在地上。
此時他壓在厲暮雲身上,一刻不敢稍有放鬆,厲暮雲雖然因為「顛倒無明」的關係無法對他下殺手,但隻要她的心念稍有緩過來的機會,隻要稍微一動手,那自己都可能受到不輕的傷害,所以他從剛開始就彈動了那根可以令厲暮雲心神紊亂的線,這也是實力差距如此之大下他能接近厲暮雲的唯一方法。
要彈動那根無形絲線,就沒辦法同時運轉神石,所以他現在精神高度繃緊,和厲暮雲貼得極近,留意她任何一個可能出手反擊的時機。
現在整個人被突然闖入的秦玉壓在身下,四肢和靈氣又突然提不起來一陣綿軟,厲暮雲也已經明白了,那陣有節奏的異動就是他刻意搞的鬼!
“果然是你……你滾開!”她惡狠狠目露凶光,手卻是越發綿軟,就連聲氣都帶著無意識而生的劇烈喘息。
秦玉近到臉都能清晰感應到她喘息嗬出的清氣,他抵住厲暮雲掙紮的雙手,急問道:“那可不行,總不能看著你對明妃宮的人動手。”
厲暮雲罵道:“我殺她們關你什麽事!”
她越急著掙紮,秦玉也隻能壓得越緊,也虧得她現在受限於「顛倒無明」的那根線牽製,無法提氣,力氣竟然被遠弱於她的秦玉所壓製,許多精妙的招式更是無從發揮。
明知道「顛倒無明」最忌動怒意動殺念,但厲暮雲何等人物,在這種無比屈辱的情況下怎麽可能還能心如止水,她看著那張該千刀萬剮的臉無比接近,心中那份無可抑製的殺念又忍不住噴薄而出。
然後,她就毫不猶豫地反吻上了秦玉。
秦玉突然遭襲,意外之餘卻又馬上回過神來,努力回應而上,幾乎和她揉成一團。
他明白現在身下這個絕世佳人的丹唇有多輕滑柔膩,手上的動作有多婉轉,那她對自己的恨意就有多深。
她是真想自己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