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玉與厲暮雲立下了賭約後的一連幾天裏,葉雲蘇的修煉仍然在繼續。
隨著《萬象潛龍訣》的持續修煉,她體內那一團混沌的潛龍之氣也在慢慢增長,越發精純,日輪階的轉數也在與日俱增地提升著。
日輪階轉數提升遠比升陽階推動要難,術法神通施展的威力全由轉數而定,也就是一息之間最多能讓日輪轉動多少次。以葉雲蘇所在的黑龍衛中,有修習龍遁更加精深的日輪階高手,從日輪階提升一萬轉,也就是多轉動一萬次,都要日夜修煉數年的時間,才有可能有這個進境,世間大部分宗門更是終其一門,都沒能突破日輪階的門檻。
而現在葉雲蘇的修煉速度,即使以秦玉這個兩世為人的看來,也是堪稱神速,在那之後的幾日內,她的日輪階轉動就在《萬象潛龍訣》的幫助之下,從兩萬轉提升到兩萬五、三萬轉、四萬轉……
到了四萬轉後,上升趨勢才減緩下來。
過了約莫十天後,厲暮雲就帶著秦玉和葉雲蘇一路沿著大裂穀直往北飛縱。
沒想到,這大裂天穀最北方還有這種玩意啊……
大裂天穀縱貫萬裏,橫跨南北,裂穀所過之處由於靈氣稀缺,基本都是戈壁,隻有少數叢林生長。
而今厲暮雲帶著秦玉和葉雲蘇,一路沿著穀底北上,飛了有一段時間後,來到了這片裂穀中的尤其凶煞之處。
這裏是厲抗天當初一劍斬出大裂天穀的中段,秦玉兩人舉目前往,兩旁一直綿亙的參天絕壁,在此處變得更加錯落陡峭,地麵的地勢分布更是密布著無數爪痕與刨出來的坑洞,宛如戰場。
厲暮雲歪頭望向葉雲蘇:“小女娃,你的《萬象潛龍訣》成果如何,就由這家夥驗證了。”
“這家夥?”葉雲蘇感知著兩旁的絕壁,並沒有發現四周有什麽東西正在潛伏的跡象。
然而厲暮雲腳下輕輕踏了一下地,地上卻像遭遇了巨震,震感迅速傳遍周遭,數裏之內整片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然而更大的動靜還在後頭。
厲暮雲腳下的石頭下一刻就崩裂飛濺,並不是被她踩裂,而是被一股巨力從下方突破!
“吼!”
獸吼爆發,一隻龐然巨影破土而出,厲暮雲的身影就宛如鏡中花水中月,在那亂石之間悄然消失,絲毫沒有被那道獸影碰到半點。
那是一頭毛發好似萬劍攢簇豎起,金瞳利牙,光是四足立在那裏,都有近十丈之高的白毛巨狼。
厲暮雲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到了秦玉兩人的耳邊:“這裂穀是厲抗天當年一劍所出,殘留的劍氣在這穀壁上養出了不少猛獸,這頭銀發劍狼就是其中之一,小娃娃,這玩意一般的靈器和功法都是傷不了的,你就用《萬象潛龍訣》看看幾招能解決它?”
話雖然是跟葉雲蘇說的,但秦玉自然也聽得分明,他也能感知到,這頭巨狼確實如厲暮雲所說,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散發出了淩駕於升陽階高手的氣息。
“姓秦的,這是她的試煉,你不許出手。”
厲暮雲下一句,則是直接指向了秦玉。
秦玉自然也明白。
那頭銀色巨狼並沒有發現厲暮雲,而是一上來就注意到了這裏唯二的兩隻活物身上。
“吼!”
殺意盈眶而出,銀狼身子巨大,動起來卻是極快,甚至身子已然消失,吼聲才傳出四周。
葉雲蘇整個人表情也隨之一凜。
經過了《萬象潛龍訣》的修煉,她整個人氣質已經有了些許改變,整片殺氣隨著銀狼身子消失而密布周遭,也沒有讓她眼眉產生半分動搖。
風聲輕動,銀狼的身軀就像從風中撕裂而出,巨爪猶如五根勝逾堅鐵的利牙,大有一擊將葉雲蘇頭頂刨飛之勢!
而那一爪所過,除了驚起一陣足以掀起地皮的暴烈狂風以外,卻並沒有打中任何東西,葉雲蘇的身影與虛空合一,再次出現時,已在那巨大銀狼身後。
“原來如此,這頭狼不光動作快爪利,也會這種遁入風中的伎倆,要是幾日前的我,恐怕龍遁也未必能完全躲開……”葉雲蘇紅唇輕啟,說著身子悠悠浮空,黑龍紋袍下,素手凝起了兩根手指。
劍指一勾。
轟隆!
平地瞬間一道土石巨柱衝天凸起,巨狼身形本已巨大,但那根龐然巨柱,更是力道非凡,從平地裏拔升而起,直接將那一頭身長十幾丈的巨狼撞上了半空。
那銀狼吃了痛,身形被撞飛中很快就重整好了身形,忽地又消失在了風中。
“哼。”葉雲蘇唇角揚起一抹冷笑,身影同樣也遁入風中。
銀狼倏然再出現時,是葉雲蘇剛剛出現的地上,利爪依舊揮空,而就在這一爪探空之際,這頭銀狼背上突然生出一團熾火。
“嗷!!!!”
銀狼痛呼,火光熾盛,仿佛一身流火圍繞的葉雲蘇忽而閃現在了銀狼燃燒的背後,身子騰空。
這火勢遇風更長,在銀狼背上越燒越大,銀狼痛呼慘號,全場飛奔,四處衝撞,卻完全無法阻止那火隨風而生,它想要遁入風中,但火勢反而奇異般的有增無減,它一遁入風中後再出來時,整個身子已經全部被烈火焚燒覆蓋。
不消多久,那團高逾十丈的巨狼,終於是燃成了一個巨大火球,失去了前衝之力,在火中的哀嚎聲也漸漸止息,縮成了一團。
在這衝天火光之下,秦玉見到了葉雲蘇修煉《萬象潛龍訣》的初步成果,風部與火部兩道神通相互配合,這以靈氣催生的火勢不同凡火,如影隨形,一旦點燃,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這銀狼實力雖強,但終究還是倒在了《萬象潛龍訣》的神通之下。
以《萬象潛龍訣》催生的火勢非同小可,那頭銀狼不消多久,就被焚成了一具焦黑屍骨。
厲暮雲對這個表現隻微微點了下頭:“差強人意,這樣下去大概再有十天,你就能超過那個金風盟的明宗嶽了。”
葉雲蘇也長吐出一口氣,對敵時不自覺簇緊的眉頭,因殺意的消褪而舒展開來,她凝望著自己的手。
“這就是日輪階四萬轉,《萬象潛龍訣》的水準?”
還有十天……
處理了這隻銀狼後,厲暮雲也沒有帶葉雲蘇繼續回原先的地方,而是就地繼續修煉。
在親手測試了一下初步成果後,葉雲蘇修煉《萬象潛龍訣》也變得潛心和賣力。
秦玉隻在一邊旁觀,雖然外表依然表現得冷靜,但他已經漸漸察覺到了,葉雲蘇體內所修煉的《萬象潛龍訣》的隱患,這股擔憂也隨著她功力的增長變得越來越明晰。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在除掉銀狼的當天晚上,葉雲蘇再次進入了蟄龍眠養氣後,秦玉從端坐中長吐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厲老前輩,借一步說話。”
端坐如石像的厲暮雲沒有動,依然如故:“有話就說。”
秦玉看了一眼側臥熟睡的葉雲蘇,確定了她已經徹底沉眠,不會因聽到的聲音而醒來後,神情變得沉了下來:“你教給她的《萬象潛龍訣》,不,是《大勿用神訣》,是不是想害死她?”
厲暮雲披肩白發之下那張無瑕玉容沒有睜眼,卻露出了一抹神秘難測的笑意:“哦,你發現了啊?比我想的還有快許多。”
秦玉道:“本來我還隻是隱隱有些預感,等到潛龍之氣上身,又看她運用神通殺了那條銀狼後,才逐漸驗證了這個猜想。”
“《萬象潛龍訣》法用萬物,托化天地各種形象之中,全憑體內一股潛龍之氣,可是這股氣自有靈性,與天地同步,不用則已,一用就會自然增長,無休無止,就像一條升龍,人身會變得越來越無法承受,等到雲蘇完全無法承受時,就是她大劫將至之日。”
說到此處,秦玉已經眼中覆上了寒霜:“這種快速的功力增長,根本就不是現在的雲蘇可以承受的。”
“啪……啪……啪!”
厲暮雲雙手鼓掌,露出了秦玉自遇見她以來最明顯的笑容,驚歎起來:“不愧是能答出我爺爺問題的人,一眼就看破了這《大勿用神訣》的矛盾所在,我從教她起就說過,一經功力上身,就不能反悔。”
她伸出一根指頭又指向秦玉:“與其擔心別人,還不如擔心你自己吧,你自己不也有了《萬象潛龍訣》的潛龍之氣?那是一個大熔爐,無論你練了什麽功訣到了裏頭,都會變成萬象潛龍訣,除非你一輩子不用,否則,你也免不了和她一樣,隻是時間早晚問題罷了。”
秦玉當然明白,這幾日他已經摸清了《萬象潛龍訣》的特性,隻要身上成就了潛龍之氣,那麽厲暮雲所說的大劫,他早晚也是無法避免的,但葉雲蘇麵臨大劫的時間卻由於厲暮雲的教法過於速成,到來的時間會比正常情況下大大縮短。
他輕哼著搖頭一笑:“難怪說帝之下都會把這門功法改良成《萬象潛龍訣》,一般修行者都是衰弱而死,按照你那種練法,隻怕是強極而亡,正常人根本撐不過三十歲。”
這時代正常修士極限壽元是三百歲,如果練到日輪階更高轉數,自然能突破三百年大限,邁向更高。
而延壽到一百年的修士更是比比皆是,在這種情況下,練了隻能活到三十歲的功法簡直等同於自殺。
厲暮雲淡淡道:“創立這門功法的祖師也隻活到九十歲,就在天下無敵之時第二次大劫發作而亡,如果真能天下無敵,又何必在乎壽元長短,五百年壽元,也抵不過一日天下無敵。”
她在說出這句話後就感受到了秦玉直射而來的目光。
秦玉扯起嘴角:“不,未必吧,你活了兩百多歲,想必早就過了好幾次大劫,甚至可能有了破劫之法也說不定。”
厲暮雲倏然睜眼,星芒狀的異眸發出璀璨的流光:“當然有破劫之法,但能不能做到,就看你那個小娘子能不能有這種機緣了。”
她說著,用手指指了指頭頂上的絕壁盡處一線天。
“要麽她一輩子都別運功,自然平平安安,要麽,就像我一樣能在壽元將盡時,看到天覺之門!”
秦玉呼吸驀然更緊,震聲道:“你參悟出了了天覺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