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抗天就這樣在石碑前靈氣消散,巨影終化點點星塵,彌漫於空穀之間。
漫天溢海的氣勢隨之消散,大裂天穀再次回複了它的寧靜。
“這樣就走了?”
厲暮雲睜開了那雙眼,對於祖父靈識的提前消散,頗為出乎意料,本來對於他格外加恩於秦玉就已經很訝異了,現在居然又提前消散,靈氣還歸天地。
這小子究竟做了什麽,才讓厲抗天的靈識發生了如此變化,以至於心甘情願瀟灑離去?
“小子,你到底做了什麽?他怎麽會如此快就離開的。”厲暮雲合上眼眸,調整了一下呼吸後,當即質問起了秦玉。
麵對厲暮雲的質問,秦玉也收起了眼中殘留的惺惺相惜,回歸了慣常的淡定,一臉無辜:“我怎麽知道?這老人家給我送了一把靈氣後,就自己大笑三聲走了,你可以去問問他啊。”
厲暮雲當然是沒辦法再喚厲抗天出來的,他最後一點靈氣消散,還歸天地,這是無可挽回之事。她被秦玉這麽一嗆更是怒上眉梢:“你……”
正待發作,她呼吸頓時加劇變得急促的表現,終於還是提醒了厲暮雲,想起之前兩次失控的不堪回首之事,她貝齒緊咬,可算是在結馬脫韁前勉強壓製住了情緒,眉間怒意平複。
“哼!”她將身一轉,終於是不再理會秦玉。
厲抗天靈識消散後,那塊巨大的黑色石碑也因為沒了靈氣護持而崩解碎裂,頃刻之間就化為了一堆細碎的黑色石礫。
秦玉現在內觀自身,因為厲抗天的那一指,他辛苦分開的八氣,現在又再次渾成一團混沌白氣,隻是這一次不再失控,而是安然待在神石裏,宛如孕育初成的靈胎。
他現在也有了《萬象潛龍訣》。
稍一動念,手掌處隻微微挪動了指尖,地上的石砂地就被吸起一陣砂石飄動。
這靈氣一牽動,原本偏過頭的厲暮雲又瞬間驚得回頭轉向,她直接震聲道:“那老頭子把《萬象潛龍訣》也傳給了你???”
秦玉不置可否,聳聳肩:“也許吧。”
嚴格來講厲抗天其實隻是助推了一把,讓他的潛龍之氣更加穩定成形,但如果要說是他傳的也不是不行。
葉雲蘇此刻潛龍之氣已成,在如此近距離之下,也感應到了秦玉以手勾動土石的神通,雖然外表上看用普通的靈氣功法也能做到,但無論葉雲蘇還是厲暮雲都明白,這就是貨真價實的《萬象潛龍訣》之氣。
“你這小子……當真走了狗屎運!”
秦玉獲得了厲抗天親傳的《萬象潛龍訣》這一點,完全地出乎厲暮雲計劃之外,可厲暮雲偏偏又不能對他動起太大怒火,她貝齒間咬得咯咯作響,也隻能猛地向後揮手,一陣狂風炸裂,頓時席卷厲暮雲身後,形成滾滾沙塵暴,轟隆隆直如千軍萬馬一同揚蹄,漫卷而遠不知多少裏。
這一掌才算是才消去了一些厲暮雲無處宣泄的怒火,她黑袖一甩,龍遁之氣迸發:“回去了!”
說罷,也不管葉雲蘇和秦玉,就自己駕著龍遁飛縱而遠。
剩下秦玉和葉雲蘇兩人。
葉雲蘇隻當是機緣所至,秦玉獲得了厲抗天的額外眷顧,也是嫣然一笑,喜道:“秦玉,沒想到現在你也會《萬象潛龍訣》了,這可真的是大大的機緣啊!”
秦玉知道這門功訣的等級遠超出等閑功法的範疇,但又因為沒能聽到厲抗天說出破解《萬象潛龍訣》缺陷,所以也沒有特別高興,隻是保持著對葉雲蘇的一貫微笑:“這功法博大精深,你練了報仇那自然是好,我反而不是太要緊。”
葉雲蘇半嗔半喜地白了他一眼,並挽起了他的手:“得了便宜還賣乖,走,我用龍遁帶你回去吧。”
她淺笑盈盈地挽著秦玉手臂,也運起龍遁往回路飛縱。
現在由於《萬象潛龍訣》初入門檻,葉雲蘇的龍遁也比之前快了許多,風雲呼嘯,龍影在闊大的裂穀間翻騰急縱,她帶著秦玉低空而飛,身法上也變得比之前更為俊逸瀟灑。
之後的時間內,葉雲蘇由於踏入了《萬象潛龍訣》的門檻,厲暮雲也正式開始教授她《萬象潛龍訣》的修煉與運用過程。
這原本來說都要花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工夫,但厲暮雲教授之下,葉雲蘇卻是修煉得相當快,說是進步一日千裏也毫不誇張。
期間厲暮雲當然還是以傳音密語向葉雲蘇傳授指導,始終沒有向秦玉透露半句口訣的意思。
秦玉也不介意,他知道厲暮雲對自己意見極大,用腳趾蓋也能想到她不會對自己傳授口訣,反正現在《萬象潛龍訣》在厲抗天的幫助下已經被存在了自己神石裏,以自己的才智,完全可以自行琢磨用法。
就這樣又過了七天,葉雲蘇周身飛沙走石盤旋於身,她身子明滅於自然之間,忽隱忽現。
這正是調和萬象潛龍之氣,與周圍諸景混同的表現。
這一日夜間,葉雲蘇仍然在安然修煉。
秦玉也沒有和厲暮雲說上一句話,他本以為今天也會和前幾日一樣,卻沒想到身邊陣風忽動,一聲輕飄飄的冷淡聲卻先打破了兩人一貫的僵局。
“有形之道,無形之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道破《萬象潛龍訣》的宗旨所在。”厲暮雲白發黑袍,站在了秦玉身邊三丈之外。
秦玉一副無所謂的口氣:“福至心靈,偶爾得之罷了。”
厲暮雲忽而頭轉向秦玉,森然冷道:“別以為你得了厲抗天一點靈識的眷顧就可以得意忘形了,提醒你一句,這碑裏消散的隻是他的殘存靈識,我這個後人可不比他本人差。”
秦玉微微向她方向一轉,眼神裏露出笑意:“看的出來,之前拋出那個問題的時候,你也早就有了答案,是不是?”
厲暮雲頓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能看出這一點來,合眼之下,神色一時顯得複雜:“也算你有些見識,要是你沒牽扯上「顛倒無明」,我說不定也會像那個小女娃一樣教你幾手。”
秦玉略帶著幾分試探道:“其實……既然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們是不是能想個辦法,化幹戈為玉帛?”
厲暮雲袖袍一甩,反而冷笑道:“怎麽?之前麵對我爺爺還能有這般氣魄,一說起「顛倒無明」就怕了?你就那麽怕我解咒之後殺了你?”
“能活的久些當然再好不過了,我還有很多的事沒有做,絕不能就此死了。”秦玉百無聊賴,隨手撿起腳下一枚石子,說著奮臂拋向了天空。
厲暮雲淡然道:“我可以保證在解咒之前不殺你,那對你這種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這些時間也足夠你交代完家人後事了,你一個小娃子,能有多少追求?”
“有啊,比如……天下第一。”秦玉淡然答出,手中再飛出一石,將那落下的石子順勢擊碎,在半空擊出一團煙塵。
“天下第一?”厲暮雲似乎沒想到秦玉會有如此回答,微微側頭朝向了他。
秦玉也長歎了一口氣,站起身正對著厲暮雲:“要不這樣,咱們打一個賭。”
“等到你什麽時候恢複全力解了什麽「顛倒無明」咒,如果你真要殺我,我想和你公平決鬥一場,生死由命,怎麽樣?”
厲暮雲就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請求,愣了小半晌,才又像是確認自己沒聽錯般:“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你既然敢在釋煉神寂滅之處留下「天下第一人」的字,那必然自認為天下第一,就是沒有「顛倒無明」,我也是要找你挑戰的。”秦玉此時還是頭一次向別人抒明心中追求,口氣也不自覺地坦**了許多,目光越發澄然。
之前由於對秦玉自有印象極差,厲暮雲幾乎從未真正正視過眼前這個小娃娃,直到現在秦玉向她吐露目標,她才意識到,這小子在不斷地刷新自己對他的認識,此時她那雙不常睜開的眼睛,也終於緩緩顯出異眸,在那星芒形狀的眼瞳中,那一個少年的身影還是那樣討厭,但卻多了一絲……倔強。
“這可是你說的。”厲暮雲臉上仍然沒有顯示多少情緒起伏,但眸中瑩光卻異常璀璨,勝逾星空。
“我不是君子,但是也同樣快馬一鞭,把手為誓。”秦玉能從她那絕麗無雙的眉眼中感覺到對方已經承認了這個約定,欣然伸出了手,表示約定。
“滾,我說到做到,豈需要這種虛節!”厲暮雲卻沒有半點伸手的意思,轉身就走,隻留給秦玉一道白發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