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嗎?你自從入了鶴雲莊,就已經沒有了選擇的機會。”

厲南興站在一團黑影的大當家身前,朝著秦玉宣示著如今的形勢。

秦玉冷眼與這兩個鶴雲莊裏的最高權威對峙著,他雖然實際上並沒有中毒,也不會因毒發而死,但也知道,現在如果公然暴露,對自己並沒有多少好處。

他裝作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苦笑道:“所以,莊主和大當家是想讓我跟著那葉雲蘇出莊?然後對她母親下毒,這樣我就能活下來?”

厲南興帶著俯瞰眾生的傲慢,點頭道:“不錯,葉雲蘇既然與你關係不錯,你去正好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著,他就拋出了一樣東西,靈氣包裹之下飛到了秦玉身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針筒,針頭暗露而出,幽光微動。

“這是黑血寒針,一旦打入體內就會消失無跡可尋,葉夫人全身氣血都會在凝結,七日之內,將死得慘不堪言。”

秦玉接下那枚針筒,看見針筒尾部一顆黑色晶石裝飾,裏麵靈氣攢聚,幽光不散,他問道:“一個葉夫人,需要費這麽大周章嗎?”

厲南興兩手又負回身後,冷眼下看:“若非你們搞砸了靈道石魚,我父親也不用出此下策,她母親病危,到時葉雲蘇必然會求助帝之下都,屆時你有鶴雲莊門客身份,也能進都城,隨葉雲蘇一起尋找《素心古箋》,到時候拿回來,你體內的毒自然就能解開。“

看來這才是大當家的目的。

秦玉搖頭歎了口氣:“看來我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這時厲南興身後隱藏於黑暗中的大當家厲天風也以久經歲月的蒼老之聲開口:“我鶴雲莊向來賞罰分明,你若是做成了,不光能與葉雲蘇結為連理,這邊自然不會虧待你,明天起會把你的身份再提一層,以便讓你夠資格進入帝之下都,退下吧。”

秦玉走出暗室,外頭雖是月華照耀,但一對比裏頭的深邃黑暗,反而倒顯光明。

這下事情越鬧越大了……

他一路直走到了伴雲居,臉色稍稍調整了一下方才進門。葉雲蘇守著安睡的母親,見秦玉回來,眼中也柔情忽現:“厲莊主找你去談了些什麽?”

秦玉知道即使是在伴雲居之內,尤其是在夜裏,大當家的感知依舊覆蓋全莊,他笑著答道:“沒什麽,就是些論功行賞的事。”

他自然走到葉雲蘇身邊,輕輕牽住她的手,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葉老夫人傷成這樣,你出鶴雲莊後,打算帶她去哪兒醫治?”

葉雲蘇知道經過那一日在富貴山莊裏遇到的神秘莊主後,秦玉已經獲得了可以救治老夫人的靈丹妙藥,這問題本不該由秦玉問出,但被握住的手掌心忽而傳來指尖的劃動觸感,令她忽而心有所感,眼神裏也隨之流露出哀傷之色:“鶴雲莊本是我母親常居之處,她生了病原本該在鶴雲莊養病,可現在她傷病交加,又連大當家也有傷未愈,為了不連累他們,也隻好去帝之下都求求治病之方了。”

秦玉也道:“我聽說帝之下都地處天下之中的鈞天州,路途必然遙遠,你要護送老夫人也得一路小心才行,畢竟和金風盟的梁子,現在算是結下了。”

他這一句倒是出於真心實意,不過想到與金風盟的過節,這幾次遇見和金風盟有關的事,他們都和不同的勢力發生了交集,甚至連帝之下都都惹上了,但秦玉目前對金風盟的了解,卻是除了《黑極浮屠》以外一無所知。

他順手將葉雲蘇的手牽得更緊,趁著這個話頭問道:“哎對了,那個叫呂南仁的說金風盟幾天前襲擊了蒼州城,殺了那個姓吳的老東西,現在帝之下都已經準備對金風盟動手了,不過我也好奇,你們帝之下都總掌天下九州,這金風盟既然這麽作惡多端,為什麽早早不動手鏟除?”

“金風盟竟然對蒼州動手了?”

葉雲蘇聽到這消息時,眼神也難掩訝異,她這一路上確實經曆了幾次金風盟的加害,先是姬妖紅,又是顧惜昭,仇怨不可謂不深,因此驟聽和秦玉本有舊恨的吳家宗主慘死,也沒有對秦玉有所懷疑。

說到金風盟,葉雲蘇的臉色也開始凝重起來:“這金風盟也是個大勢力,門人支壇遍布九州,如果能一戰而收,那金風盟早就被踏平了,黑極浮屠是當今九州內有數的邪功,明家父子更是雄踞東北方的天磁山,先代暗帝曾與盟主明宗海立下罷兵之約,我們的暗帝天子如今尚在閉關,如若不是直接侵犯州府,上都是不會大規模動起幹戈的。”

“東北方的天磁山啊……那他們又是到青磷峰又是到海上作亂的,不遠萬裏,手伸的倒是夠長的。”秦玉聽完了緣由,也不禁露出一絲冷笑。

葉雲蘇歎道:“聽說金風盟的少宗主明宗嶽生性好色,愛搜羅天下美女,近幾年才在九州各地看到金風盟開始活躍的痕跡……”她說到一半,就閉口不言,顯然是想起了顧惜昭被明宗嶽收為禁臠,性情大變的事。

察覺到她肩頭發顫,秦玉也順勢手攬住葉雲蘇肩頭,將她輕輕擁住,安慰道:“金風盟的事,要報仇來日方長,現在無論如何還是老夫人身體要緊。”

今夜沒有多說的話,看夜色已深,秦玉就離了伴雲居回了自己屋子。

而到了第二天,秦玉則收到了來自莊主厲南興的嘉獎。

“什麽什麽使?”

侍女又重複了一遍:“鴻羽使,這是莊主所賜的鴻羽使令牌。”

秦玉看著這套新的衣裳和令牌,問道:“這鴻羽使又是做什麽的?”

侍女道:“鴻羽使是代鶴雲莊行走天下九州與各大宗門交涉之人,有了這一層身份,公子在外行走多少也能有些保障。”

秦玉明白,這是厲南興為他得以進入帝之下都所發的憑證。

他也隻能裝著笑納的表情接下。

而恰好也是在今天早上,葉雲蘇也準備好了車馬出發。

葉雲蘇叫來了一輛金色華蓋馬車,裏頭敞亮得足以裝下十幾個人,而沒有等秦玉說話,她就已先表示了要讓秦玉一起同行。

秦玉自然也欣然答應。

就在上車之時,一個黑色身影也坐到了駕車執鞭的位置上。

是黑龍衛中的另一位坤龍部所屬,丁靜。

其時,昨日詢問過秦玉的呂南仁已經離開了鶴雲莊,趕赴蒼雲城調查吳家宗主慘死的案子,剩下了丁靜一個人,她見葉雲蘇執意要帶母親離開,也主動提出陪同護送的要求。

葉雲蘇當然不會拒絕,就讓她駕了車。

金色華蓋馬車很快就向西行駛,葉老夫人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龍遁,用車馬承載是最好的選擇,葉老夫人安然躺在布滿靈石滋養的檀香榻上,神態靜謐,呼吸平緩。

在行駛出了幾百裏,經過了一番蜿蜒綿亙的山道後,秦玉向著坐在身邊的葉雲蘇拿出了昨日的針筒。

“瞧,這是厲家那父子倆讓我給老夫人下的毒針。”秦玉麵帶著嘲諷的口氣。

葉雲蘇此時已經徹底確定了大當家厲天風確實對她母親欲行加害,麵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但轉眼間她就擔心起秦玉來:“這麽說,他們昨晚也要挾你了,你怎麽樣?身上有沒有什麽要緊?”

瞧她一臉急切,秦玉也露出微笑安慰:“他這老鬼以為我身上還有他的慢性毒藥,就拿這個要挾我,讓我給老夫人下毒,並送到帝之下都去,目的好像是為了什麽《素心古箋》。”

葉雲蘇聽完,登時寒霜覆麵,一下子就將那枚毒針捏碎:“該死的厲天風!我回去帝之下都以後一定要讓人徹查他!”

秦玉卻對此有些不大樂觀:“就算要查,隻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事,有可能還會打草驚蛇,還是先離遠些治好了老夫人的傷病再說吧。”

車馬遠走,行了大半日,離鶴雲莊已經隔了很遠,一行人行到平原大道處,就決定停下歇息一會。

篝火點起,葉雲蘇留在車上守著母親休息,秦玉與丁靜則是下車坐在火旁。

本來秦玉還覺百無聊賴,四處觀望風景。

忽而之間,他餘光瞥見一道人影在朝自己走來。

黑龍衛丁靜。

他記得葉雲蘇在車上提過一兩嘴,說這丁師姐為人不苟言笑,不愛說話,更重要的是,他和丁靜並無交情,怎麽現在來找自己?

隻見丁靜一臉麵無表情地走到了自己身前,橫眉冷目之下,說了一句:“雖然不大樂意,但這回還真得向你道個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