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有些尷尬地回望了身後葉雲蘇一眼,他現在雖然說對葉雲蘇頗有好感,但畢竟關係還沒有直接挑明,當然也就沒有再進一步。

“這話說的,我和她認識時間也不長,當然沒有了。”他又想起了前陣子和厲暮雲那一樁荒唐事,說時眼神也有些閃爍。

厲暮雲聽罷,嘴角一扯,冷然道:“這麽說來,還真是便宜你了。”

秦玉嘴僵住了一瞬,明明是你自己上來就把我推倒了一副要吸幹我的樣子,搞的跟自己受了委屈一樣……

他也隻好聳聳肩苦笑:“厲前輩,你也算是頂尖的大宗師,現在她既然已經五感進入了沉眠,有什麽話不妨開門見山吧,要對我報仇還是怎麽樣,不妨挑明了說。”

厲暮雲黑色袍袖露出一隻白皙纖秀的手掌,五指分明:“你倒也算快人快語,如你所見我這雙手,還有這副麵容能恢複到如此地步,有大半都虧了那個黑龍衛的丫頭,而我現在找你來,是想問你,當時我情欲失控,是怎麽能堅持住靈泉不被吸幹的?”

她雖然問時沒有睜眼,但秦玉分明能感覺到那從她身上覆罩而來的威壓,並不凶猛,但卻足夠磅礴廣大。

秦玉表情也認真了起來,他就知道以對方的修為遲早能察覺到自己在歡好時反複吸收她的靈氣才能勉強撐過她那無休止的索取,但想來她應該未必能察覺到是自己體內有神石作用的緣故。

“論根基,你升陽階還不到百分之百,論功法,你練的也不是《萬象潛龍訣》,按理來說還比不上那個女娃娃,為什麽能堅持那麽久還活著?而且……”厲暮雲問的口氣努力保持著平靜,像是在盡力避免著回想起當時的不堪。

她閉目之下,語氣又森冷了幾分:“我如果沒猜錯,你甚至還吸了我身上的靈氣,對不對?”

沒有等他回答,厲暮雲手就忽而運起吸力,將秦玉的手吸了過來,正好掐在手腕處。

厲暮雲眉間微凝,忍著怒氣,但當拿住秦玉手腕後,她聲音又添了幾分意料之外的驚疑:“等等,沒有?”

她從秦玉的手腕裏竟然感知不到自己半點的靈氣流動。

“你這人,看來身上藏了不少秘密,你練的是什麽功法?”厲暮雲抓著秦玉的手腕不放,帶著冷笑的質問聲中,聲音卻有幾分微妙地發顫。

看來即使是她這種層次的高人,也探查不出自己的神石,那就好辦多了。

秦玉沒有完全否認他的猜想,一本正經地胡謅歎道:“你在我身上動手動腳胡來,我為了保命,也隻能損強補弱了,這門功法是個隱士高人教我的保命口訣,名叫《紫府元宗》,這秘密我還不曾對人說起過。”

厲暮雲見自己所猜不錯,閉眼之下也冷哼起:“紫府元宗?好名字,看來這兩百多年天底下又多了些高人,但我的靈氣非同小可,貿然入體不可能無聲無息,你難道把我的靈氣都化去了?”

秦玉腹誹著,化去倒是沒有,隻不過是都被吞噬掉了而已。

嘴上卻歎道:“也是我們兩個洪福齊天,在你放我們走後遇見了一個世外高人,他給我吃了一粒丹藥,那些異常的靈氣都被散出體外了。”

“那小女娃靈氣恢複這麽快,也是這個緣故?”厲暮雲冷然道。

秦玉沒有否認,雖然不知道那個富貴山莊的莊主是何方神聖,但自己和葉雲蘇確實受了他不小幫助,她如果這麽認為倒也沒毛病。

到此處他的手腕才被放開,厲暮雲哼道:“諒你自己也沒有將它化用的本事,這麽說來,你還有個名師了?”

秦玉答道:“談不上吧,教我的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我要拜他做師傅,他卻不收我,搞的我連他叫什麽都不清楚。”

這類隱士高人的借口最容易糊弄住厲暮雲這種久不入世的老怪物,秦玉也不擔心自己的話會被揭穿。

而厲暮雲卻忽而道:“你想不想找那厲天風報仇?”

報仇?

秦玉突然受此一問也覺奇怪,難道她叫自己進來的目的是為了這個?他笑著反問:“就算我想,他可是你的親哥哥,難道你還能幫我對付他?”

厲暮雲聞言,嘴角的笑意卻是越發明顯:“我之所以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當年少不得這個親哥哥背後推波助瀾,就算沒遇見你們,我早晚也是要找他尋仇的。”

她笑容在白發之下異常森冷,讓秦玉看了也不禁在心裏暗自感歎,這兄妹倆是有多大仇,聽上去竟然好像要弄得不死不休一樣。

“所以,這和您老人家叫我來房裏有什麽關係?”他還是搞不明白厲暮雲的真實目的。

厲暮雲黑色袍袖輕拂微風,坐姿略微調整頓時威嚴更增,正色道:“很簡單,我要你把你所知道的厲天風和他現在手下所有勢力全都告訴我。”

秦玉瞬間眉頭舒展:“哦,就這啊,簡單。”

他對於鶴雲莊的大當家是一點歸屬感都沒有,如果有人要找他尋仇,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秦玉就把自己加入鶴雲莊後所知的相關信息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從鶴雲莊的方位布局,到地勢風水,還有人員產業分布,基本上能說的都說給了厲暮雲,就連每個房間叫什麽他都說了出來。

而厲暮雲閉著眼睛,像是傾聽,又像是在注視著秦玉的方向,一直等待到了他說完。

厲暮雲聽罷他講述,終於是發出了一陣幽歎:“原來如此,我算是徹底明白了那個老東西為什麽要所謂的靈道石魚了,嗬嗬,兩百多年過去,居然混成這個地步……”

“為什麽?”秦玉隨口反問。

“他壽元將盡,自然要想盡一切辦法延壽,但又非要靈道石魚這種東西,如果我想的沒錯,他八成還是練了《逆陽法》這種不著調的功法,才需要這種旁門左道。你說了一通,總算還有些有用的地方。”厲暮雲少有的對秦玉表現出了讚賞之語。

“《逆陽法》?”秦玉又聽到了一門沒聽過的功訣名字。

厲暮雲道:“這功法也就厲天風這種庸才才會想練,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還要外人的氣血,把自己練得不能見日光,才能延壽不死。”

秦玉問:“你找上我們,是不是要借著我們上鶴雲莊尋仇?”

厲暮雲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榻上起身,站到那月雲出岫的雲光之下,對著月光睜開了她那一雙形狀奇特的瞳眸。

“我現在重新入世,身子還沒有恢複完全,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要殺的人,也不止厲天風一個,隻是為了厲天風這麽一個人,我如果明麵上大動幹戈,反而會太過注目,引起帝之下都察覺。”

秦玉明白了,這就說明,現在的厲暮雲仍然對帝之下都有所忌憚,鶴雲莊雖然不是帝之下都直屬,但如果厲天風突然被一個白發女子刺殺而亡,必然會引起警覺。

她幽幽接著道:“先解決厲天風,再然後,等我恢複到了足夠的功力之後,就是那個極樂明妃宮裏,繼承大慈佛母日輪舍利的人了,隻有她死了,解了這鬼印咒,我才能真正縱橫無拘……”

在一旁聽的秦玉,心裏也有點忍不住順著嘀咕:“再然後,說不定就輪到我嘍……”

厲暮雲耳力極聰,聽到秦玉這一聲時眼皮動了一下,冷笑道:“你倒也不算笨。”

她話鋒又轉:“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短時間內我是不會殺你的,如果在除掉厲天風的事上居功至偉,我這人恩怨分明,說不定還會把那件事一筆勾銷。”

秦玉聽著不以為然,他很了解厲暮雲這種性格乖僻的強者是個什麽性子,如果不是她沒法下手,她隻怕在和自己纏綿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自己給淩遲千萬遍了。

那種濃烈的殺意之下,她都沒辦法殺了自己,自己奪了她的**這種仇,她在利用完了自己後,不殺了自己恐怕念頭也無法通達。

一筆勾銷這種話,充其量騙騙小孩子罷了。

不過他也沒有就此反駁厲暮雲的話,而是道:“這麽說來,在除掉厲天風這件事情上,我們也算同路人?”

厲暮雲不置可否。

秦玉也順著這個話頭說了下去:“既然同路,那我也想和厲前輩做一個交易。”

他順著上前近了一步。

“你還不夠資格跟我談交易。”厲暮雲毫不客氣地對秦玉這說法駁斥了一句,但話到盡頭又轉而道,“但你要是卑躬屈膝了,我反而會更加看不起你,反正夜裏還長,不妨說說。”

秦玉整理了一下心中所想以及言辭道:“厲前輩應該知道,帝之下都與朝廷共治天下九州,在京城以外的八大州都設立了分部,管理各個大州。”

厲暮雲坐如神女之像,靜靜傾聽。

“我其實呢,和這陽州蒼雲城的吳家有些過節,這吳家背信棄義,差點把我害死,虧了這葉姑娘所救才逃出生天,之後我也想過報仇,但是呢,按葉姑娘說法,要報私仇就等於跟帝之下都為敵,不如等帝之下都調查完吳家才行處置。”

厲暮雲聽秦玉說到此處,輕道:“所以,你的交易是讓我幫你報仇,你幫我潛入鶴雲莊內應?”

秦玉眨了下眼:“不錯。”

厲暮雲以手托著玉腮,冷笑道:“看樣子你對這帝之下都也談不上多麽忠心,借我這把刀幫你殺人,你可真敢想啊。”

“既然是交易,當然也得互惠互利,決定權在厲前輩這。”秦玉聳聳肩。

厲暮雲側頭,回望向窗外明月高懸,合上的眼皮輕輕睜開,星芒狀的異眸映出微微月光。

“你這人雖然討厭,但也有些膽識,好吧,這項生意我做了。”

一聽到厲暮雲答應,秦玉眼裏也映出了星點月光,終於可以找那幾個混蛋報仇了。

就從吳仙雲這個老家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