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厲暮雲會突然找上自己,但秦玉現在好不容易宰了一個顧惜昭,卻又多了麻煩千萬倍的厲暮雲,說實話可是糟糕透了。

她總不會因為是和自己睡了一覺就喜歡上自己吧?相信這種事秦玉還不如相信自己是女的。

按理來說這個厲暮雲中了什麽「顛倒無明」,眼不見為淨,就算不殺了自己,也一定會離得遠遠的,現下這算怎麽回事?

厲暮雲安然坐在一顆由神通凝聚的巨石上,白發如瀑,雙目合閉,若非她那一身黑袍,神態幾已如同神女。

“小女娃,你的元氣回複得怎麽樣了?”她轉向了秦玉扶著的葉雲蘇。

葉雲蘇本不想理睬她,畢竟她幾乎殺了自己,但出於秦玉安危考慮,她還是淡淡應了一句:“托了老前輩的福,現在不過恢複了一半功力。”

厲暮雲閉眼之下口氣略感驚訝,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得多,你的大部分靈氣都讓我吸了,這麽短的時間內,以你修煉的龍遁心法就算是用藥也沒法在這麽短時間內回複到一半,難道是遇上了什麽機緣?”

葉雲蘇冷眼一瞥,沒有否認。

厲暮雲又接著道:“你入了帝之下都修煉多久了?”

葉雲蘇依舊冷眼隨口而答:“五年。”

“五年……嗯,差強人意。”

厲暮雲黑袍下手指輕敲著膝蓋,向她發起了問:“我老人家剛剛重見天日,在我完成大事之前,需要有人打下手,你願不願意……”

葉雲蘇還沒等她說完,就義正辭嚴地拒絕道:“休想!我是帝之下都黑龍衛,怎麽能與你這種邪魔外道做仆從?”

秦玉在這邊本來還擔心說氣氛會不會又變得劍拔弩張,但厲暮雲聽了眉頭卻沒有絲毫惱意,反而悠悠道:“帝之下都黑龍衛?那就更好了。”

她抬手五指伸向虛空一側,隻用手指輕輕向上一勾,不遠處地上登時土石崩裂,迸出一道清澈水流如柱,那水柱破土而出,在她手指勾動之間,竟似自有靈性,隨她指尖空劃而遊禦如龍,在空中飛騰無拘,水流本無定形,但在那厲暮雲一指劃動指揮之間,形象卻越來越像一條栩栩如生的騰龍。

水龍隨厲暮雲指頭而動,揮灑縱橫了幾圈之後,又化為一道籠罩厲暮雲身形的水幕,整個將她身形遮蓋,水流嘩啦啦盡瀉於地,而厲暮雲早已不見人影。

葉雲蘇看得目瞪口呆,而秦玉也是一臉皺眉,嚴肅之極。

“在這兒呢。”

一陣風吹過兩人身後,厲暮雲的身形就這樣,像是從風中遁出了真身,飄渺浮現於葉雲蘇和秦玉的身後不遠處。

待到葉雲蘇猛然再回頭望時,厲暮雲又已已經走到了一片樹蔭之下,而她的身形,竟然在走近之時,瞬間與那棵大樹化為了一體,仿佛與蒼翠之境同化,哪裏還能找到原先厲暮雲的半點影子?

更加關鍵的一點是,葉雲蘇和秦玉不管是用肉眼,還是用靈氣感知,都無法捕捉到遁入了自然中後,厲暮雲的行蹤何處。

這就簡直像是徹底地同山石樹木,融為了一體一樣。

這下秦玉終於明白,這厲暮雲為什麽能在那無雙島海底的靈鼇峰躲藏那麽久,以至於東島長離人竟然半點都沒發現到此人的存在。

這樣看,隻要厲暮雲想的話,隻怕這任何一件草木山石,都能成為她的藏身之處,更別說是茫茫無盡海底了!

“怎麽樣?這一手夠資格嗎?”厲暮雲的身形再出現時,又回到了原先坐著的那塊大石頭上,完全無跡可尋。

這妙道施展,葉雲蘇驟見之下,在震驚過後也終於勃然變色:“這是《萬象潛龍訣》!你居然會《萬象潛龍訣》?你和帝之下都究竟是什麽關係?”

厲暮雲手指一收,“萬象潛龍訣,以人體融合天地,煉靈泉為龍脈,聚水藏風,平地行龍,星鬥橫天,陰陽交姤,其中的五行變化,氣機消長,暗合無限江山,我幼年學過這門功訣,也入過鈞天閣,按照這說法,命令你一個黑龍衛,應該不在話下吧?”

葉雲蘇第一次見這個白發魔女使出《萬象潛龍訣》,也是心中震駭無以複加,她知道這個姓厲的老怪物與帝之下都很可能關係匪淺,都城中的史料記載完全沒有這人本身就已經足夠詭異,現在這個人居然還能使用代表著帝之下都最高權威的《萬象潛龍訣》,這就不是簡單的關係匪淺四個字能形容的了。

鈞天閣是培養未來帝君的修煉之所,整個帝之下都能有資格進入其中的,也比鳳毛麟角更加珍稀。

可……這種人怎麽會待在幾萬裏外的海底呢?

葉雲蘇的腦瓜子想不明白,但也知道這人現下絕非善類,略一想後還是嚴詞拒絕:“不行,就算你曾經是帝之下都的人,我也不能助紂為虐。”

厲暮雲鼻間輕哼,笑容不改:“古板性子,難怪你練的龍遁術如此三腳貓,龍遁講述飛揚跋扈,放縱自由,你卻這麽呆板,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讓你幹殺人放火的事呢?”

“你……”

葉雲蘇又要辯駁,卻見厲暮雲又接著道:“放心吧,接下來這一路上,我年紀衰邁尚未恢複至全盛,需要有人給我掩人耳目,你隻要一路上給我服侍起居就夠了,不需要你替我殺人。”

而正當葉雲蘇又要反駁之時,厲暮雲卻在閉目之下,將手指向了一邊的秦玉:“你不答應,那我就把這小子當著你的麵給吸成幹屍。”

說著手指虛空運氣一吸,就將一旁秦玉直接吸了過來,那一隻瘦纖素手恰好扼住了他的喉嚨,完全沒有給他任何反抗的空隙。

“不行!!”葉雲蘇頓時急了,她當時盡管在海底,看不清厲暮雲當時形容,卻對自己靈氣被吸到枯竭之情景印象極其深刻,幾乎宛如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她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秦玉也受此苦楚的。

厲暮雲始終合著雙眼,也沒有半點看向秦玉的意思,對著葉雲蘇道:“不是你就是他,你選一個了?”

秦玉猝然被她掐住脖子,雖然力道不是特別重,但他也掙脫不開,隻是他在這近距離被掐住脖子之下,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大一樣的動靜。

雖然極其細微,但他還是聽到了厲暮雲說話聲氣中隱藏著的一絲略顯急促的呼吸起伏感。

明明掐的是我,怎麽她自己還喘上了?

“好!我答應你!”

葉雲蘇咬牙切齒,斬釘截鐵地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厲暮雲也露出了滿意的笑,沒有等秦玉繼續琢磨,手就非常幹脆地一鬆而開,甩開了他:“這才識相,放心吧,不會虧待你的。”

然後她才朝向剛剛被放開的秦玉,語氣瞬間平穩了幾分:“你也一起上路。”

秦玉沒轍,這個厲暮雲既然有心要留他們,憑借自己兩個現在的本領,是沒辦法擺脫的。

之後再次出發時,是由葉雲蘇背著厲暮雲,由秦玉從前頭帶路,盡管葉雲蘇想以龍遁趕路,卻被厲暮雲以靈氣外露為由給壓了下來,於是就隻能以最普通的步行方式趕路。

炎州地界廣闊,前頭離最近的城鎮也有一座山頭的距離。

在荒無人煙的緩坡山道上,秦玉走在前頭,身後就是背著厲暮雲的葉雲蘇,被限製了不能使用龍遁飛行,背上又背了一個喜怒無常的魔女,葉雲蘇的心情無論如何也是談不上好的。

秦玉一直很奇怪這個人的行為動機,他完全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會讓葉雲蘇來幹這種事,如果是為了藏身,那麽以她的修為,完全可以像躲在深山老林裏,完全沒必要讓人給她做掩護。

是為了躲什麽仇家?

不,說不通,葉雲蘇是帝之下都黑龍衛,這身份放在天下九州也是顯赫得很,可不是不用龍遁就能掩蓋得過去的。她這樣的人如果有什麽仇家,那麽那個仇家恐怕不會察覺不到帝之下都之人的靈氣。

葉雲蘇背著厲暮雲,看上去就像是孤女背著一個白發蒼蒼的長輩,如果忽略掉厲暮雲那宛如三十來歲風華絕代的容貌和完全沒有皺紋的手的話,似乎真就像一對長途跋涉的普通母女。

看了一路葉雲蘇擺著一副臭臉背著那尊祖宗,秦玉也有些不忍:“要不,我來背一段吧?”

“少在這兒唱什麽憐香惜玉的戲碼,讓她背又不會少塊肉。”伏在背上的厲暮雲看也沒有看秦玉一眼,就已經先出了口。

葉雲蘇也從牙縫裏緩緩擠出話來:“沒事,一個人我還背的動。”

厲暮雲輕哼一聲,安然伏在葉雲蘇背上。

“背到眼前那個城鎮,找個沒人的古寺或者找個酒樓住下,你就可以歇息了。”

如她所言,一行人走到了最近的一家小鎮,這裏市鎮雖不是陽州首府那樣的大城,但也算繁華,葉雲蘇背著厲暮雲,秦玉找了一間不大顯眼的客棧,定了兩間空房住下。

葉雲蘇和厲暮雲一間,自己一間。

這是厲暮雲定的。

其時正好到了一日傍晚,單獨住在一間的秦玉在沒多久後,忽而聽到了一陣以靈氣鑽入耳朵的傳音。

“過來。”

是厲暮雲。

秦玉總有一種感覺,她會找自己單獨聊聊,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她既然又折返而歸,不大可能完全不找自己。

該來的總會來,秦玉調整心態,走到了對麵的房間。

打開房門,卻見那一間房裏兩張**,一張是葉雲蘇在以身子側臥,雙眼閉合的方式陷入了睡眠,呼吸很輕,輕得甚至不像是活物。

而厲暮雲則是一身黑袍端坐在另一張**,明明其身尚在,但給秦玉的第一眼感覺卻險些被他一眼略過,宛如不存在一般。

秦玉察覺到葉雲蘇臥姿和呼吸有異,連忙要上前查看,身後厲暮雲卻開了口:“這是蟄龍之法,她在正以這種狀態回氣,蟄龍乃沉潛之龍,伏於生機之下,我讓她背了我一路,又用靈氣壓著她,消耗了她大部分體力,現在她這個疲累的樣子,恰好能順利進入蟄龍沉眠的狀態。”

“蟄龍……”

這一說來,秦玉稍微一想就想通了現在葉雲蘇的狀態,她現在這個姿勢,確有一條蟄伏而臥的潛龍之象,氣息沉而極緩,讓人幾乎感覺不到靈氣的流動,確實是個行氣的好方法,但是這方法他卻不見葉雲蘇用過,難道是那個姓厲的教她的?

而處在另一張**的厲暮雲也在這時悠悠開口:“現在她進入蟄龍之法後,五感沉潛,一身的靈氣也陷入靜修,隻會對陌生的外來不軌之意有反應,至於旁人說話她是聽不到的,正好,也該說說你的事情了。”

秦玉眼神從葉雲蘇身上移開,回望向了厲暮雲,白發之下她那張合眼的如玉麵容,不發怒時顯得尤為雍容沉靜。

她口唇輕動:“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請講。”秦玉調整呼吸,已做好了迎接各種問題的心理準備。

“你和那個小姑娘,看樣子倒是情投意合,已經做了夫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