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唯我又是皆空的,這一般人可沒這麽大口氣。”

秦玉看罷這兩張字條,覺得這手筆氣魄宏大,自有一股縱橫上下九萬裏的氣魄,暗暗記在心裏之後隨手就扔到了一旁,而在這莊主消失之後,周圍再次回歸空無一人的死寂。

他手中拿著這七星蓮胎丹,向葉雲蘇道:“這玩意應該是個好東西,現在靈道石魚又沒了,不如你留著,到時候對老夫人的病情說不定有用。”

葉雲蘇見他如此幹脆地讓出七星蓮胎丹,眸中也是流露出感動之意,眉間舒展:“這東西可是一等一的至寶,在當今之世幾乎已經絕跡了,我娘若是有此物,那自然是可以救命了,可是……”

秦玉卻是笑得很幹脆:“既然能用,那就用唄,有什麽好猶豫的,我現在又沒病沒災的,短時間也用不上這個。”

“謝謝。”葉雲蘇輕如蚊呐地應了一聲。

但七星蓮胎丹她並沒有立即收下,而是仍舊讓秦玉帶在身上。

接下來葉雲蘇也打算繼續打坐養傷,但她身子一邁步,卻才發覺自己腳步所踏,竟然莫名地比之前更加沉穩了幾分,她輕撫著肩頭傷口處,破損處的血疤竟然已經開始愈合了。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這富貴山莊內看似破舊無比,實則環境別藏玄機,她沒有和那個莊主有過哪怕一絲接觸,甚至連酒也沒喝,僅僅是待在這主屋裏,都像是處在了洞天福地裏一樣,回氣的速度不知不覺地得到了提升。

而秦玉當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也看著自己的手,他喝了莊主給的酒,神石內裏發生了變化,和身體融合得更加緊密,而原本因為被厲暮雲逆推反複拉扯而流失虛耗不少的靈泉,現在也有了恢複。

隻是被這莊主插了一腳後,他靈氣雖然恢複,卻意外地感覺到內裏有一種空虛的肚餓感,這種空虛源自於神石深處,由於之前在和厲暮雲瘋狂的吸收反複拉扯,秦玉體內的神石內部空間也在反複多次的吸收中,容量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擴大,這種擴大原本應該帶來的是無止境的貪婪吞噬欲,但好在那個富貴山莊莊主幫他穩定住了神石內裏即將混亂的趨勢,現在秦玉倒是可以將兵器放心存放在神石裏頭,需要時在用出來了。

時至傍晚,秦玉和葉雲蘇在這裏休息到了太陽落山,葉雲蘇的劍傷終於是徹底痊愈,得益於富貴山莊裏的奇妙環境,她的靈氣也終於恢複了一半左右,恢複速度之快,也出乎葉雲蘇本人的意料。

耽了半日,等到秦玉兩人走出富貴山莊,驀然之間景色又是一變,那座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空宅,霎時之間又被一股深霧彌漫,徹底消失在了這深山頂上,仿若從未存在過這麽一間宅子。

這景致的如斯變幻,也讓回頭一望的秦玉產生了一種如夢方醒之感,歎道:“沒想到炎州這地界還有這種神異的地方……”

月上高天,秦玉和葉雲蘇攜手走下了山坡,葉雲蘇瞧見前方平原千裏,果然遠處有一片城鎮,她現在靈氣恢複了一半,已經可以駕馭得起龍遁飛行,然後在飛行途中回氣也並非難事,於是她朝秦玉道:“事不宜遲,雖然現在靈道石魚毀了,但咱們還是先趕回鶴雲莊要緊。”

秦玉也認同她的決定,不過正當兩人準備應聲回話時,遠空裏一陣不同尋常的風聲掠過上空,讓他原本就要掛起的嘴角忽然就凝固了下來。

葉雲蘇也察覺到了這股風的希望,笑容消失,猛然抬頭。

“葉師妹!”

隨著那陣風掃過雲,從夜幕虛空裏憑空遁出的一道人影,也呼喚著葉雲蘇,翩翩飛來。

龍遁啊……

秦玉看那人一身黑龍袍服,有了張天逸這個前車之鑒後,他自然多了一分戒心,手中藏了神哭小斧隨時出手。

但卻不曾想葉雲蘇卻陡然之間反應大出所料,驚呼出了聲。

“顧師姐!???”

那人輕身落地,隻見黑龍袍服包裹著的,確實是一個身段婀娜,花容月貌的年輕女子,雖然容貌比不上葉雲蘇那樣天姿靈秀,但毫無疑問也是超出許多庸脂俗粉的上等之選。

而那女子見了葉雲蘇也是眼角含淚,笑中含泣地快步而來:“葉師妹,真的是你!”

葉雲蘇忙迎上前去以手相攙,同樣喜出望外:“顧師姐,都說你被金風盟的歹人所害,死無全屍,怎麽……如今竟然還活著!太好了!”

顧師姐?

難不成,是葉雲蘇跟自己說過的,那把神哭小斧的原主人?叫什麽……顧惜昭?

秦玉嘴角微微扯了兩下,不同於葉雲蘇的喜出望外,他卻臉色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反而沉穩如一。

葉雲蘇意外與久別故人相逢,大喜之餘,也不忘跟顧惜昭介紹秦玉:“師姐,這位是鶴雲莊的秦玉,一路上救了我好幾次,就是他撿到您被金風盟奪走的神哭小斧。”

顧惜昭美目顧盼,盈盈一瞥,臉上一抹意外的笑意浮如秋水:“哦?還以為我的兵刃會就此落入金風盟之手,原來是被這位少年英雄得到了。”

葉雲蘇忙詢問起來:“師姐,你是怎麽從明宗嶽手上逃出生天的?我們黑龍衛坤龍部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一點蹤跡。”

顧惜昭淺淺一笑柔聲道:“唉,這事說來話長,師姐也是大難不死,得了一處大機緣才能在這與你相逢,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說著,她就很熱情地要攙著葉雲蘇一同離開。

恰在此時,刃光如梭,直接從顧惜昭和葉雲蘇兩張臉中間飛掠而過,顧惜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身子飄然閃出了數丈外。

而秦玉此時也已站在了葉雲蘇麵前,手中神哭小斧寒光點點。

葉雲蘇還不明白秦玉此行何意,急叫道:“秦玉,你幹什麽?她是我師姐!”

秦玉卻一副冷笑之色,手中小斧轉了幾圈,悠悠道:“既然是黑龍衛的人,為什麽身上會有金風盟「黑極浮屠」的氣?”

顧惜昭的俏麗花容頓時笑容凝固,但挑起的嘴角仍然沒有拉下,語氣仍然保持柔順:“這位小兄弟,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秦玉也懶得跟她打嘴皮子,他自從吸收了黑閻羅身上的黑極浮屠三重之後,又經曆了姬妖紅和張天逸的事,如今神石在那莊主助推了一把之後,對於別人身上是否有黑極浮屠之氣感知得異常敏銳,葉雲蘇一來是未恢複到全盛,二來是關心則亂才沒有察覺出來,但他是不會搞錯的。

神石領域從他遇見那個顧惜昭起,就已經悄然展開。

“誤會?那你看看你這一身黑氣,還有什麽說法?”他嘴角輕輕掛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看她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就在他這句話出口之間,顧惜昭才陡然間發現,自已這身黑龍袍服之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有淡淡黑氣自腳下升騰而起,縈繞於周身。

而這黑氣,是修習龍遁之人絕不可能會有的。

葉雲蘇的臉色也變得越發驚恐,哪怕她再不願意承認,眼前所見這個顧師姐身上的靈氣,也已經完全不是《萬象潛龍訣》所出龍遁之氣的模樣了。

“怎麽會……師姐你到底……”

顧惜昭之所以會露出馬腳,當然還是因為秦玉。

秦玉的神石領域,現在已經比之前控製得更加精微,神石領域悄無聲息的展開之下,顧惜昭就算將黑極浮屠的氣隱藏的再深,也會被他慢慢地引出體外,在周身形成淡淡黑氣。

顧惜昭察覺到自己體外的黑氣泄露之後,眼神裏雖然也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平複下來,她黑氣再次收斂回體內,淡淡道:“葉師妹,我這一路險死還生,實在經曆了太多東西,你願意聽我說嗎?”

她雙手毫無任何防備地垂下,周身也沒有提起靈氣,麵對葉雲蘇就像是一個在跟妹妹傾訴的姐姐。

葉雲蘇此刻心中如浪翻波,她始終無法相信自己師姐竟然會投靠金風盟,一臉苦澀地道:“好,你說。”

顧惜昭沒有試圖走得更近一步,而是微微揚起頭:“我在被金風盟少宗主擊敗後,也差點意以為自己死了,後來被抓回了金風盟,受盡了不知多少屈辱……”

“原本我想一死了之,可是……慢慢地,在和明宗嶽**的時候,我卻感受到了黑極浮屠這門功法的妙道,原本我天資有限,不如小師妹你那樣,若是按部就班修煉,一輩子到了日輪階門檻也就頂天了,可是宗嶽說,如果我能和他雙修,修煉黑極浮屠,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和他一塊兒修煉到大成。自從遇見了他,我才認識到了以前從來沒有在帝之下都嚐過的人間極樂……”

她幽幽說著,手指間顧影自憐般地輕撫著自己那姣好的麵容,忽而轉向葉雲蘇,眼神驀然間帶著癡狂和殷切:“葉師妹,你長得好,天資也高,少宗主讓我派姬妖紅準備帶你走,結果她太廢物把事搞砸了,我沒辦法,隻能親自來找你。師妹,聽我一句,少宗主是個不一樣的男人,隻要你遇見了他,一定能回心轉意,勝過在帝之下都勞碌奔波!”

顧惜昭這番話說得言辭懇切,情意滿滿,眼裏又帶著難以言說的癡狂和虔誠,令葉雲蘇無論如何都已經很難將記憶裏那個清麗端莊的顧師姐,和眼前氣質完全大變的顧惜昭聯係在一起。

秦玉倒是淡定的多,他聽完了那一大串顧惜昭自我敘述的話後,直接就斷定了,她是被金風盟的那個少主給徹底洗腦了,淪為了人家的傀儡,從那眼神裏,他幾乎隻看到了病態的癡狂和墮落,完全沒有葉雲蘇那樣晶燦亮麗的眼眸。

“被人欺辱了,不去想辦法報仇,反而心甘情願地給人賣命,見過賤的,沒見過這麽賤的。”他信手轉了兩圈手頭上的神哭小斧,不緊不慢地吐槽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