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山莊看上去就和一般的山莊宅邸沒有什麽分別,這門匾上的蜘蛛絲已經幾乎都快遮蓋了那本就模糊的兩個金漆字跡。
門也半遮半掩,看上去應該是一座荒宅。
葉雲蘇帶著疲態的眼神瞟了一眼宅子頂上:“這宅子的氣息平常,應該沒有危險。”
秦玉也點頭推開了門。
然後這座荒廢已久山莊裏的布局也的確如他所見,前院的房子俱都空****的,門窗敞開,一眼望去,竟都像是被搬空了家具,說是家徒四壁一點都不為過。
看來真是間荒宅,秦玉不禁暗笑,這宅子也不知經過了多少年歲,若非天氣不好,想來也不會有人選此作為棲息地。
他放下葉雲蘇,攙著她隨便在前院選了一間看上去還算寬敞的側屋,扶到床榻上:“你先在這安靜調息,我去其他房間看看。”
葉雲蘇反看向他:“這宅子家徒四壁,想來也沒什麽人,你去做什麽?”
秦玉卻豎起一隻大拇指笑道:“看看說不定能挖到金子呢。”
見秦玉身子遁出門外,葉雲蘇滿目柔情忽現,不覺莞爾。
秦玉也並不真的指望這種荒宅裏能搜刮到什麽東西,隻是習慣性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都要巡邏一遍,確保安心。
好在這莊院並不算特別大,秦玉看了前院一遭,絲毫不意外的沒有在一件房裏發現可以被搬走的東西。
然後他就走到了後院。
當秦玉習慣性地將步子邁入主屋,眼神準備巡一圈就要離開,卻就此定了下來。
因為他終於在這間寬敞的房間裏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張床,一張足可以容納幾個人躺下的大床,做工還很精致。
在這一片除了牆壁和窗欞外什麽都沒有的房間裏,隻有這一張大床,本來就已經顯得有些突兀,更加奇詭的是,這**還躺了一個人。
那人躺在**,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屋頂方向,並沒有半分看著秦玉。
秦玉覺得奇怪,他步子往後退了幾步,退出門外,那人**沒有動。
他又往裏走了幾步,走到了房間對麵,那人還是沒有動。
秦玉知道這人不是死人,所以覺得奇怪。
當他試著打招呼問一下時,那人終於開了口:“不用找了,這宅子裏最後一樣能換錢的鐵鍋已經在三天前被我拿去當了,你要是還能找出值錢的東西來,那算你有本事。”
秦玉有些發怔,望著他。
那人又道:“雖說你是來這偷東西的,但我卻是個窮鬼,盜賊遇上窮鬼,也隻好自討沒趣了。”
秦玉更覺奇妙,他隻好道:“我不是賊,是來借住的,閣下又是為什麽在這裏??”
那人兩眼仍是沒有看向他,隻拖著一口懶散的聲氣:“我是這間富貴山莊的主人,我不在這裏在哪裏?”
主人?
秦玉此時看著**這個躺著跟死人一樣的青年,又再打量了一通,他發現這個人除了穿著一身看上去還算端正的衣裳,長得也還像是個大宅公子以外,和這間破落宅子簡直格格不入。
因為正常人不可能留在這種除了一張床什麽都沒有的宅子裏。
秦玉這下也有些忍不住笑意:“你管這兒叫富貴山莊?”
那人卻答得相當理直氣壯:“胖子可能變得很瘦,那富貴山莊自然也可能變得很窮,有什麽好奇怪的?”
恰好這時候那個青年也頭歪向一邊,盯向了秦玉,然後慢悠悠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頭,忽而舌頭舔了舔嘴巴,又道:“你手上那柄斧頭看樣子不錯,能值好些銀子。”
秦玉並不是故意拿出神哭小斧的,隻是當那人一提醒的時候,他才發現,小斧已經在自己手中,就像是出於某種更深層的本能,他陡然間生起了一股直覺,這個人非常不簡單。
那人臉上忽而有了笑意,又道:“這樣,從這裏下山,往左走的那個村子,有間燒鴨鋪子,你去那裏把那把斧頭當了換些銀子,就先買兩隻燒鴨、五斤肉、十斤酒,趕快送回來,我已經餓得很了,而且燒鴨冷了也不好吃。”
秦玉聽到這話更是呆愣住了,簡直就像是自己聽錯了一般,忍不住再問了一遍:“你是說,讓我拿我自己的兵刃,跑去外頭當銀子買東西給你吃?”
那人眨了眨眼睛,表示正確。
不過他嘴上還是很從容地笑道:“主人家,我們不過借住貴宅歇息一下,就算要收錢,也不用開口就要我的斧頭吧。”
那青年兩眼滴溜溜一轉,又從秦玉手上的斧頭,轉移到了他身上,說話的聲音也響了一些:“斧頭不行啊,那就你身上那塊石頭我看也不錯。”
秦玉聽得已經輪到他瞪圓了眼,他這兩輩子都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要求,然後他就意識到了一件事,令他的呼吸都幾乎停止。
等會……
這個人難道……看得到我體內的神石???
“你究竟是誰?”秦玉在極其幹澀的語氣中問出了這話,他已做好了決死一戰的準備。
相比較秦玉現在緊繃到下一刻都要全力出手的精神,那青年卻是一副尷尬之色撓著一頭亂發道:“唉,瞧我這習慣,拿東西去當久了沒碰過銀子習慣就問出口了,哎,小子,你身上有銀子沒?”
秦玉仍然是萬分警惕,沒有回話。
青年瞧他這模樣,也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行了,我要是想動手你和你那個小女朋友已經是個死人了,一驚一乍的,這人真沒意思,家裏人都不在,想要人買壺酒都不行,唉……”
盡管隻有極短的一瞬間,但秦玉還是憑直覺感受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散發出了一股完全無法形容的博大氣場,浩瀚無垠,廣覆周天,但又僅僅維持了這麽一瞬間,又盡數收斂,仿佛從未存在過,眼前的人隻是個普通人。
他明白,這已經是在向他釋放了善意。
秦玉立刻收斂了心情,恭敬拱手一拜:“前輩,是晚輩唐突了,如果前輩要買酒,在下手上有金葉子,拿來買酒倒也不是不行。”
青年這時忽而吹了一口氣,又直接坐了起來,兩腿盤起在**一臉悠哉道:“算了,買酒這件事已有人辦了,等到了傍晚再說,相逢也是緣,你們盡可以在這裏待一天都沒問題。”
有人?
秦玉左顧右盼,也沒發現四周有任何人經過的痕跡,難道是幽靈一類的東西?
說來也是奇怪,在這裏秦玉竟然真的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直接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弦鬆了下來。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秦玉還是對這個青年的身份有些不解。
青年指了一圈大床周圍空曠的房間,又指向自己:“不是說了嗎,這兒是富貴山莊,我是這富貴山莊的主人。”
秦玉笑道:“這富貴山莊雖然不富貴,但我看主人家你身上的衣服倒還算氣派。”
青年又是倒頭躺下:“沒辦法,我家夫人送的衣服,總不能輕易當出去,你說對不對?”
這可真是個妙人!秦玉不禁再問:“這麽窮的屋子裏,平時就你一個人住?你說夫人,可我也隻看到你一人啊。”
“大半時間都是吧,有時候也會有人帶些吃的過來,我才不至於餓死,她們啊,個個住的地方都挺遠,我呢東奔西走久了,不去看她們的時候就在這窩窩裏待著。”
“嗬……你難道就不會自己下床找東西吃嗎?”秦玉想起剛剛他讓自己拿東西去外頭當銀子給他買燒鵝的事,也是奇怪之極。
青年則嘴一撇,簡單地回了一個字:“懶。”
“秦玉!”
就在兩人談話的這會,外頭葉雲蘇擔心的呼喚聲已經傳至,而當她闖進這間主屋時,也被驀然驚了一下,瞬間警覺起來:“是誰?”
**的青年直接翻了個白眼:“解釋累了,那邊的哥們,你跟她說吧。”
秦玉也隻好扶著呼吸仍顯急促的葉雲蘇跟她稍微解釋了一通,即使如此,葉雲蘇在聽完解釋後還是覺得這人疑點重重。
不過現在既然是暫住人宅子裏,她也不好亂發脾氣,隻是簡單抱了一下拳,依舊保持著警惕。
那青年也是擺擺手打著哈欠:“算了,這間宅子你們小夫妻愛住哪個房間就住哪個房間,包住不包吃,你們自便,我睡覺去了。”
說著就真的合上了眼。
“什麽小夫妻……”葉雲蘇被這人說的頓時急了,竟有些不敢看秦玉。
出了這間主宅,秦玉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大**躺得跟死人一樣的莊主,跟葉雲蘇歎道:“這不知道是哪兒的世外高人,行為舉止也古怪,你們帝之下都總掌九州,難道不知道這所謂的富貴山莊?”
葉雲蘇也是一臉茫然搖著頭:“世間大凡隱居修行的人,所居住的洞天必然有靈氣所聚,我們黑龍衛修習龍遁,與地脈通連,很容易就能看破這些地方的特殊之處,可是這個宅子,完全看不出來,也不知道……”
她的話並沒有說完就停了下來,秦玉正在聽著她敘說的空檔裏,也在這時看到了這樣一幕。
一個青年,正提著一壺酒和兩袋燒鵝,光明正大的從外頭走進後院,直步向剛剛秦玉兩人出來的那間主屋裏。
而那青年的長相衣著,和剛剛那個**的分明是同一個人。
葉雲蘇看得怔住了:“劍氣留形?不可能……”
而秦玉卻是心中猛地跳出了一個更為久遠的名詞。
身外化身!
這是他前世那個時代隻有極少數強者才能擁有的神通,可以用靈氣分化出另外一個自己,即使本尊遠隔千萬裏之遙,也依然可以分心作戰。
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葉雲蘇也是一臉好似見到了鬼一般,震驚難掩:“這是隻有帝之下都夜天子才有的神通,這人居然……”
然後主屋裏就傳出了那個人的慵懶之聲:“那邊那個老兄,給你一壺。”
門內就飛出了一壺酒,那飛的軌跡還極巧妙,恰巧落在了秦玉手中。
那莊主從屋內道:“有道是遠來是客,兩位既然來了我這宅子,不妨就進來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