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糟糕!”
秦玉瞧見天色將明,頓時才醒悟過來:“現在離化象丹作用的時間已經過了,咱們這樣子可是回不到伏龍號的。”
東島長離教雖然被滅了,但鯨息暗流仍然存在於無雙島的海域周圍,秦玉很清楚,僅憑借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恢複程度,在沒有化象丹的保護下,是很難衝到伏龍號的。
於是秦玉理所當然地就把希望放在了厲暮雲身上,這位既然同樣也要去陸地,那麽早晚也是要去鶴雲莊的,到時候情勢會變成怎麽樣還不好說呢。
好在不用秦玉出言相求,厲暮雲沐浴著遠方射來的朝陽,就側臉朝向兩人:“好了,我就送你一程,等到上了岸,你們就自便吧。”
葉雲蘇還尚在糾結之中,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但周圍升騰湧起的靈氣不由分說地就把她和秦玉包裹在內,龍吟響振當空。
是龍遁!???
就在葉雲蘇的錯愕當中,厲暮雲身周靈氣化一條青藍色升天巨龍,拉著幾人一縱百丈,飛離了無雙島。
原本鯨息暗流影響範圍極大,不光在海下潛流湧動,極易消磨靈氣,海麵上也是瘴氣彌漫,人待在上頭同樣難以久持,如果沒有化象丹,就算葉雲蘇恢複了全部功力,她的龍遁術也難以穿過著幾百裏寬的暗流海域,可厲暮雲施展的龍遁卻完全不用擔心鯨息暗流的影響,那些幾乎無孔不入的瘴氣被劃破空氣的龍鰭輕易破開,秦玉兩人身在靈氣凝成的龍身裏,竟是完全沒有受到瘴氣侵蝕。
“好厲害的龍遁,隻怕已經是帝之下都的九天將才有的層次……”葉雲蘇身在其中,雖然她仍然對厲暮雲殺了師姐的事心有怨氣,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白發老妖婆所展現的龍遁之術,已經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黑龍衛都要精深,甚至可能連九天將都要遜她一籌。
而一旦需要拿九天將來比,就說明這個叫厲暮雲的層次,已經完全超越了升陽階推動的極限,達到了日輪階的層次,邁入日輪階,意味著這人已經能達到隻手造物,運化五行的程度,根本就不是現在的葉雲蘇可以匹敵的。
而厲暮雲身在龍影之中,白發乘風飄飛,閉目之下,是一副對葉雲蘇的話不以為然的輕笑:“小女娃子頭發長見識短,你奶奶我練習「龍遁」的時候,你爺爺隻怕都還沒出生,那會《萬象潛龍訣》還隻叫《大勿用神訣》這個名字,兩百多年過去,新一代的黑龍衛變得草包了不少。”
“你……”
葉雲蘇下意識想要反駁,但她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因為對方的龍遁確確實實遠在自己之上。
能有這種程度修為的人,在帝之下都必定地位不凡,因為龍遁是脫胎於《萬象潛龍訣》的衍生功法,隻有進入了帝之下都修行的人才有資格學,而學的人,地位最起碼也是黑龍衛的程度。
可她不光記載沒有,居然一點傳聞都沒有留下?
哪怕是百多年前出走帝之下都創立長離教的穆長老,他的生平記載也都好好保存在帝之下都之中,並沒有因為他創立了長離教和《海吞神訣》,就將他的事跡一筆勾銷。
這樣的人,還是厲先生的親人,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帝之下都幾乎完全沒有這個人的記載。
時間緩緩而流,厲暮雲的龍遁就帶著兩人穿過了茫茫鯨息暗流漫布的海域,而秦玉透過龍遁靈氣俯瞰飛速掠過的海麵,卻看到那海麵之上漂浮著一堆船隻的殘骸碎片,從結構上看,正是秦玉和葉雲蘇乘坐而來的伏龍號。
“伏龍號毀了!??”葉雲蘇同樣也對伏龍號的損毀大感意外。
穿過了鯨息暗流海域,厲暮雲的龍影很快就掠過了海上空中。此時秦玉看見那下方越來越遠海上漂浮的伏龍號殘骸,水麵上還染上了些微赤紅,知道船上的人已經遭了難,結合不久前姬妖紅帶著張天逸殺到無雙島上那詭異的表現,他大概也能猜到,是姬妖紅**了張天逸,同時殺了這伏龍號上的一夥人。
那麽問題也來了,姬妖紅這個東島長離的人是怎麽知道伏龍號的方位的?還有那個什麽海王龍鼎,聽姬妖紅當時的口吻,好像是有人特意送給姬妖紅和狄滔天的,她要生擒葉雲蘇,似乎也是出於某種目的。
也就是說,這個讓姬妖紅知曉了伏龍號位置的人,必定是對帝之下都,對黑龍衛都有所了解的人,甚至說是內奸也不無可能。
秦玉念到此處,也不免搖頭一歎:“看來,此行背後還是有人躲著沒有冒頭啊,想想那個姬妖紅的事,有蹊蹺。”
此時葉雲蘇也已經回過了神來,她當時也看到了那狄滔天身邊的海王龍鼎,現在想來,確實也發現了不妥之處,兩道眉輕鎖:“海王龍鼎是帝之下都的寶物,外人無論是盜取還是打造都難如登天,除非有內奸,伏龍號同樣也是隻有帝之下都中的人才能察覺到的,難怪那個姬妖紅說的話如此之怪……等我回去後,一定要嚴加徹查。”
不知不覺間,她與秦玉兩人之間的對話又恢複了平時的氛圍,葉雲蘇那一句話剛脫出口,她自己也察覺到了什麽,忽而轉向秦玉那邊,有些支吾:“那個,秦玉……”
“啊?”秦玉隨即也對向她。
葉雲蘇努力將語氣放得很低,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態:“你變成了……那副樣子之後,身體有沒有什麽異樣?”
秦玉知道她問的是自己變身的事,現在既然挑開了,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聳聳肩表示:“沒有,一切如常,非要說有什麽,就是每回都挺廢衣服的。”
葉雲蘇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連眨了幾下眼:“這傳說中的火羅魔一旦變成之後神智全失,並且絕沒有再變回人的先例,哪怕是記載中最強大的火羅魔之主「迦羅神君」也是狂暴無比,毫無人性,像你這樣變身的,還真是聞所未聞。”
秦玉倒是對這個現在已經沒什麽所謂,隻要能為自己所用不失控,那這力量是不是火羅魔也沒什麽打緊的,他隻好笑著回答:“可惜那百足老人已經死了,不然你倒是可以問問他給我吃的是個什麽玩意。”
“百足老人?那個隱居起來的煉蟲老人?”
於是,秦玉就把自己吞噬平天蝗的事情改了改,在龍遁遊行之中跟葉雲蘇說了,當然他不可能說是自己吞噬了這麽大一隻蝗蟲,而是把鍋理所當然地甩給了百足老人,說他給自己灌了用什麽蟲煉製的藥水,結果藥水反噬,反而讓自己變身殺了他。
一通說之後,葉雲蘇也開始將注意力焦點從秦玉變身的這件事上,放到了那隻名為平天蝗的蝗蟲上來。
她一本正經地分析著:“根據黑龍衛近年調查天下九州各地的隱居人士名冊上看,那個百足老人向來愛鼓搗一下奇怪的蛇蟲鼠蟻,靈藥奇草,隻是未成大害,如果他真的弄出了這種東西,固然可恨,但那應該就和火羅魔沒有關係了。”
太陽在龍遁行於海上之中,也冉冉升起,將頂上夜幕徹底染白。
厲暮雲身沐在陽光之下,也在龍遁飛行之中,緩緩張開了黑袍雙臂,一副迎接暖陽的樣子,如瀑白發在陽光透過龍遁之氣照射下,也流溢星點微光
龍影呼嘯而過,越來越快,穿雲縱了不到一個時辰,秦玉與葉雲蘇就看到了海岸線盡頭處,那一點陸地綿延之景。
終於逃出了生天,而葉雲蘇和秦玉兩人都在朝陽散射之下看到了海平線上大陸的形狀越發明顯,壯麗山河就在眼前。
“是陸地!我們終於回到岸上了!”葉雲蘇驚喜叫著。
厲暮雲陡然間龍遁之氣更是高揚,同時長笑:“哈哈哈哈哈……兩百多年不見,這九州山河還是青山不改,好!!”
騰龍狂嘯,帶著龍軀飛縱,秦玉與葉雲蘇兩人在龍遁之氣包圍中全然不由自主,在龍影翻滾之中也被帶上帶下,隨著厲暮雲的身影一同起落,最終落在了一片岸邊岩地上。
幸虧秦玉和葉雲蘇都是身有修行的人,被龍遁之氣甩出落地時,都隻腳下趔趄了幾下,堪堪沒有摔倒。
厲暮雲重臨九州大地,那一身破爛的黑袍與白發立在陽光之下,像是終於獲得自由的籠籠中之鳥,在張開雙翼,沐浴著初升朝陽。
“曬到了太陽,才總算有些活過來的感覺……”
另一邊的剛剛站穩的葉雲蘇看這周圍地界,地勢崎嶇,遙遙望去粗略從海岸線判斷,竟像是到了大荒九州的最南邊炎州地界。
“好了,說送你們一程也送了,你們也不是廢人,趁我現在心情還算好,自己滾吧。”厲暮雲到了地上,並沒有理會秦玉他們,仍在以那身黑袍貪婪著吸收著陽光。
雖然現在確實是個逃走的好時機,但葉雲蘇在經曆了前麵那一番話後,顯然仍是對靈道石魚的事頗為掛懷,她絕不肯在自己母親的病情上有哪怕一點的閃失,於是她望著前方一塊岩石上厲暮雲的身影,還是提出了不甘心的詢問。
“老……厲前輩,你說大當家不會用靈道石魚給我娘當真治病,有沒有什麽可以驗證的方法?”
厲暮雲嘴裏有些嫌棄地“嘖”了一聲。
“我是什麽有求必應的菩薩嗎?這種雞毛蒜皮的問題也來問……等等……”
她說到半途想像是忽有所思,嘴角隨即揚起一抹別有意味的笑意,側頭回望:“對了小姑娘,你既然要問我,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就告訴你怎麽驗證那個老不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