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島上。
死屍幾乎堆滿了長離教的教徒,堂主,長老,這些成千上萬個構成了長離教基石的所有人,此刻全都一視同仁的死在了朱武雄目中所視的範圍之內,而他環視周遭盡處,東島長離教上下,已經看不到一個活口。
而這些東島長離教的精英所有人全部加起來,哪怕是豁出全部所學,都沒有碰到那個人哪怕半片衣角,一根毫發。
而朱武雄自己若易地而處,也是沒辦法在東島長離教手下所有人齊攻之下毫發無傷的。
“你……你到底是什麽怪物???”他這個長離教主,此時才不得不麵對一個事實,眼前這個白發黑袍的女子,強大到已經遠遠超越了他的認知。
哪怕是長離教創教之主,創出《海吞神訣》的第一代教主穆無量,也沒有如此恐怖的威壓。
大荒九州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個怪物???
不,恐怕怪物也不足以形容,說是鬼神都不為過!
周圍的死屍早已堆成了山,血泊更是一望無盡如海,唯獨厲暮雲一身黑袍仍然純黑不染點塵滴血,明明身處屍山血海中,但從頭到腳,都沒有染上一滴東島人的血,盡管這些人確確實實是死於她手。
厲暮雲雖是用黑布蒙了眼睛,但卻絲毫不礙於她鎖定住朱武雄的位置,發出了略帶著惋惜的輕歎:“穆無量留下的功法取法於大海,渾成浩瀚,氣魄宏大,雖然練到極處仍不如《萬象潛龍訣》與天地同化,與日月共生,但也不該是你這副狗樣子……唉……”
朱武雄雖然距離她尚有幾十丈遠,但他此時一身上下所有氣機都早已被這怪人如天地覆載一般,籠罩得無所不至,沒有任何還手與逃跑的機會,他此刻也已經消亡了最後一線希望,慘然跪倒在地,完全沒有一代割據海上的梟雄氣概。
“哈哈哈哈哈……想我朱武雄自認英雄一世,居然落得這副下場,你這人到底是什麽開路,就算死,我總可以死個明白吧。”
厲暮雲白發蒙眼之下嘴唇輕輕一揚:“嗬,你們這個長離教在島上這麽多年,難道就沒聽你們那個穆教主說過,他遠走海上是為了幹什麽?”
朱武雄驀然間愣住了,長離教中的確是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聞,傳說當初第一任教主穆無量從帝之下都中出走,遠走海外,卻並不是一開始就創立長離教的,而是在東皇島附近遊移了好幾年,才最終創立長離教。
而創立長離教之後,穆無量日輪階在進一步取得突破之前,就達到了壽元的終點,去世前,他交代完教內事宜後,最後的遺願就是讓自己墳塚立在坐化之處,之後世世代代教眾都要往這裏朝拜,而那裏朝向無邊大海。
之後穆無量就坐化而逝,骨肉破碎成結晶,以一個日輪階強者所該有的死法,在無數弟子教眾膜拜下消失在了宮中望海之處。
然而他到死都沒有說明,為什麽要讓教眾朝拜大海,那方向甚至不是帝之下都的方向。
後來教中權力更迭,教主之外幾經爭鬥,傳到了他這裏,也還是沒搞明白為什麽,後來因為《海吞神訣》自有的“虛海劫”,需要他捕捉靈道石魚來取卵,為自己一年一次解除痛苦,東島長離教也因為這些事情開始越過大洋采集靈石,以滋養靈道石魚,結果代代如此,卻不曾想在今日遭逢了如此變故。
感覺到朱武雄這一副苦思冥想後依然沒有頭緒的茫然之色,厲暮雲蒙眼之下,也發出一絲朽木不可雕也的感慨:“唉,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也難怪你們那麽久都解決不了「填海劫」,算了……”
厲暮雲口氣裏已經透出了一絲不耐煩,她的手指毫無征兆地一道劍光射出,朱武雄就和他手下那些教眾一般,劍光穿透了頭顱,死的極其幹脆。
她蒙眼環視了周圍一圈屍山血海,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纖長白皙的十指。
“差強人意,唉……回去吧……”
……
……
“哦吼吼吼吼吼吼!!”
震徹雲空的烈吼隨著衝天血花暴濺而回**。
張天逸引以為傲的龍遁之術,終於是沒有擋住這最後一記從上劈下的足刀,秦玉抬起猛落的腳後跟生出的斧刃,破開了龍遁之氣的防禦,斬中了他那剛剛恢複不久的肩頭,血噴如注。
然而秦玉的攻勢並未就此而止,在那長鳴的嚎叫中,他的身軀更在野性驅使下爆發出淵源不斷的猛力,足刃以開山破嶺之勢繼續往下猛壓,氣浪與飛出的血沫混同。
最終,張天逸的身軀並沒有支撐太久,就在鋒利的足斧之下,被從肩膀處一分為二,龍遁之氣也隨著分作兩半的屍身煙消雲散。
一個黑龍衛身死道消,而姬妖紅更是看得呆立而住,難以形容此刻心中波翻浪湧的驚駭。
“這小子變了火羅魔竟然如此厲害……”
而秦玉解決了張天逸,足斧又收回腳跟,變回了手中的神哭小斧,立刻就轉向了姬妖紅這邊。
“輪到你了,賤人。”
他幾乎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就邁步拿著神哭小斧,開始往姬妖紅和葉雲蘇這邊來。
而驟見張天逸死亡的驚懼之下,姬妖紅厲害幾乎也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提起了葉雲蘇的屍身當作擋箭牌:“別,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掐死她!”
秦玉步下瞬間加速,同時手中也擲出了神哭小斧,扔出一道銀色弧光,如同流星飛向姬妖紅。
姬妖紅理所當然地就將葉雲蘇擋在了神哭小斧所向之處,然而她情急之下的此舉,卻也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認為,秦玉的攻擊就是從那個方向而來。
秦玉在這個「青龍之形」的形態下,不僅兵刃運用更加純熟,身法上也有了更顯著的進步。
黑極浮屠的領域悄無聲息地展開,飛出的神哭小斧真正被拋出的方向,正好是姬妖紅沒有東西護持的另一側!
而他自己的目標,當然就是被劫持的葉雲蘇!
正當姬妖紅打算趁著葉雲蘇中招,從而讓她自己遁走,左肩背處突然炸開的劇烈痛感,打碎了她原本布好的步驟,而這一分神,葉雲蘇竟也被一抹藍影從手中奪走。
秦玉閃電般回遁入風中,瞬間出現在了幾十丈外的地上,手順勢接回了神哭小斧,同時將葉雲蘇輕輕放在了地麵上,在剛剛那一運力之中,她已經暈了過去。
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付姬妖紅了。
他轉頭以複眼回望,姬妖紅剛剛好才站穩身形,不會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足下飛衝,神哭小斧在手中再次融進臂甲變成腕上斧刃,劃出了一道裂地光刃,人還未至,光刃已然迫近。
姬妖紅久聞神哭小斧的名聲,自然曉得神哭小斧鋒銳可破靈氣的厲害,她雖有黑極浮屠,但奈何被少主收入麾下時間尚晚,雖然升陽階推動層數不低,也有百分之九十幾的程度,但黑極浮屠卻沒來得及練到深處,也不過隻到了第三重,自然不敢直攖其鋒。
“鳳穿梭!”
祭出一枚黑色飛梭,飛梭急轉不停,卷起的靈氣形成一道天然氣牆,與飛來風刃相撞,兩相激碰之下,正好各自抵消。
姬妖紅此時已生退意,原是打算借著擋住這一波衝擊回身以海吞神訣潛入大海遁走,但是……
衝擊抵消產生的爆炸火光之中,直接衝出了一道蒼青色的狂影。
“想跑???”
堅實有力的藍色掌指終於還是趁著姬妖紅大海之氣將發未發之間,抓住了她未化水影的一點腳踝。
其實以神訣之妙,就算被擒住了腳,姬妖紅原也可以脫身,但現在的秦玉「青龍之形」下,雖然純力量比之「平天之形」有所減弱,但對於神石的利用卻更勝一籌。
不知不覺間,《海吞神訣》的要領與靈氣,就這一握之下,姬妖紅周身的靈氣卻被他源源不斷地通過手臂吸入了神石裏。
大海之氣在凝成水形前也因為這一陣吸收,產生了一瞬間的凝滯,讓她終於沒能逃脫秦玉的控製,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秦玉就像一隻蒼老野獸撲上了姬妖紅的身子,手臂與小斧融合生出的斧刃死死抵住了她的鮮嫩雪頸,並且毫不留情地往下切出血痕。
姬妖紅察覺到自己的靈氣正在不斷流失,對於死的恐懼讓她竭力運氣試圖將秦玉爆開,但秦玉在不停把小斧下壓的同時,也在不停地吸納姬妖紅迸出的靈氣。
“你也嚐嚐這個吧!”
秦玉下意識渾身紅光一閃,原本藍色的「青龍之形」,霎時間藍光變成了更具爆發力的紅光,宛如烈日焚灼,燒盡一切的高溫,貼身爆發之下,就算是《海吞神訣》的水甲也不能阻擋。
燃盡骨肉的超高熱流豁盡了秦玉吸收的所有靈氣,都在此刻由「青龍之形」變化為「平天之形」一口氣爆發而出,秦玉貼身之下放棄了防禦,用「平天之形」的超高溫將姬妖紅身子越壓而下。
最終,熱氣騰騰之間,血光隨著頭顱一同飛濺。
擁有《海吞神訣》的姬妖紅終於身首異處,隻要修行未到日輪階的人,頭一旦斷了,那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像手腳斷肢那樣再生的,這也是升陽階整個境界中唯一無法愈合的傷害。
秦玉可以說是下了一切死手,才葬送了這兩個狼狽為奸的長離教人,解了一場生死之難。
幸虧沒有遇見長離教的教主,不然秦玉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他現在豁盡全力,又將靈氣耗得幾乎見底,低頭望下腰部,果然,鶴雲莊的衣服也無法承受變身,倒是那一條玄蟒衣的腰帶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真想不到,我睡了兩百多年,居然還能看到火羅魔。”
秦玉剛想放鬆一下精神,淩空之上的一道冷冷之聲卻還是像一隻拉弦之手,讓他的心弦再次瞬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