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公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堵上耳朵,誰的話都想裝作沒聽見,卻清楚知道,今日若不給沈老將軍滿意答複,麻煩的事兒還在後麵。

心中怨起平日善解人意愛妾今日竟不知進退,行了昏招。

“沈老將軍……”徐國公話才出口,就被徐明珍擾亂,竟也跟著柳絮凝哭起來,母女倆哭在一處,好似徐希寧這邊全是惡人,她們都是受害者。

“我看徐國公也不必做什麽國公爺了,當憐香惜玉的公子爺更適合你。”徐希寧冷眼旁觀,柳絮凝母女不過是想讓他們當惡人,既然如此,她不介意成全。

徐國公氣得頭暈腦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們都給我住嘴!”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道威嚴柔和的女聲。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徐明珍看見來人猶如看見了主心骨,立刻衝上前去,抱住來人的腰,“祖母,您可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徐國公府就要變成姓沈的了!”

來人正是國公府老夫人崔氏,她四十多歲,身著鬆鶴紋石青色比甲襖裙,頭上戴著寶石抹額,烏黑的發鬢盡數梳在腦後。

略顯刻薄的唇角下拉,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人。

崔氏二十歲就死了夫君,當了寡婦,在許多侍妾庶子中,沒點手段,怎麽鎮住一大家人,又怎麽能護著徐文勝平安坐上國公爺的位置,這是一個厲害的女人。

“住嘴,我看是文勝平日太過縱著你們母女才養大了你們的野心,沈老將軍是什麽人,我比你們更清楚,來人,把柳侍妾跟二小姐帶下去!”崔氏一開口,鄭嬤嬤立刻上前,不等徐明珍反抗,就輕巧有力地鉗製住了她。

柳絮凝見勢不對,也收起了柔弱姿態,眉目低垂,離開徐國公,往外走。

徐國公當即鬆口氣,還是母親有辦法,一句話就解決了所有難題。

“慢著!”

徐希寧站起身,目光直直的對上崔氏平靜的眼眸,“如此輕拿輕放,也不外乎外麵都傳徐國公寵妾滅妻,縱容愛妾欺負原配,原來是從根子上遺傳啊,這樣就能想通了。”

在場的人都沒想到剛歸家的徐希寧膽子如此之大,竟然敢跟徐國公府的一言堂崔氏對著幹!簡直沒把徐國公府放在眼裏。

崔氏並沒有被冒犯的惱怒,反問徐希寧,“你想如何處置?”

徐國公急了,“母親!”生怕母親同意讓徐希寧來處置愛妾,這個女兒不是好相與的,看她對付仇人李婉清就知道了,人現在正流放生死不知呢。

沈慕雨見狀略顯難過的低頭,覺得徐國公在她父母麵前竟也不給她麵子。

崔氏固然不喜徐希寧跟媳婦兒沈慕雨,但她生平最討厭恃寵生嬌的妾室,“我與希寧祖孫敘話,文勝你別插嘴。”

見崔氏還沒老糊塗,沈老將軍按捺住躁動的心。就看外孫女兒怎麽說,他總不會讓她吃虧就是。

徐希寧就當看不見徐國公那殺人般的眼神。落落大方道:“侍妾不尊主母,頂撞沈老將軍,不如就跪在門口賜二十巴掌,以儆效尤。”

說完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雙眼噴火的徐明珍,“至於庶妹,不敬嫡母,不知嫡庶尊卑,目中無人,不若跪在祠堂抄寫女則女戒,也讓徐家的列祖列宗感受到她的誠心。”

沈老將軍聽完,摸著胡須,很是滿意,“不錯,不愧是我沈家的後人!”

徐國公臉一下子黑了。但崔氏當做沒看見,“就按希寧說的辦,勿須多言!”

徐明珍隻能不岔的跟柳絮凝被帶走,不敢反駁祖母崔氏的意思。

崔氏說完,能明顯感覺到沈老將軍身邊肅穆的氣氛一掃而空,她上前拉著徐希寧的手,從手上擼了個暖白色的玉鐲子套上去,“好孩子,在外受苦了吧,回家就好,祖母在家一直想著你呢。”

光看崔氏臉上的關心,誰能想到這個老太太在家從未提過徐希寧一個字,仿佛家裏根本沒有這個人呢。

“多謝祖母。”徐希寧裝乖巧。論演技,沒輸過。

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吃晚飯,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壓根沒有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沈老將軍帶著沈慕雨跟徐希寧告辭,“我實在想她們想得厲害,還請親家看在我難得回京的份上,讓我帶她娘倆回家小住幾天,解解我跟她母親的思念之情。”

“愛女之心人皆有之,沈老將軍何須此言,讓兒媳婦兒帶著希寧回去多陪陪你也好。”崔氏笑著道,一副真心為他們考慮的模樣。

沈老將軍可不懂客氣為何物,大手一揮,帶著女兒外孫女兒大搖大擺回了鎮遠將軍府,別提多神氣了。

等人一走,徐國公立刻不解的看著崔氏,“娘,你今日為何對他們如此客氣,咱們徐國公府可不怕鎮遠將軍府。”至少明麵上不怕。

崔氏揉揉額角,有些疲憊,徐國公見狀立刻上前為母親揉捏,很是孝順。

崔氏滿意,“你可知北狄與東陵的使臣已經過了青雲觀,最晚明早就會抵達京城。”

雲清觀地處京城郊外,離京城六十裏路程。

徐國公點頭,“之前嶽父曾透露過兩句。”

崔氏又道:“我從衢州出發,路上匪患橫行,又聽聞青州城被難民包圍,青州城知府被殺,你在京城可曾有過耳聞?”

徐國公悚然一驚,“怎會如此?”

他在京城從未聽過這些,在朝堂上更是沒聽下麵的人報上來,可見底下的人瞞得有多深,聖上這個皇帝做得竟如同瞎子聾子!!!

崔氏搖搖頭,“你要早做準備,沈老將軍這裏須得拉到咱們這邊,國公府不能敗落在我們手裏,聖上招他回京,未必沒發現什麽,隻是他年紀大了,又常年食用丹藥,身子大不如前,一切就看儲位花落誰家。”

徐國公試探,“你覺得大皇子如何?”

崔氏沉思,“大皇子年長,皇後早逝未有子嗣,按規矩無嫡立長。”

徐國公臉上浮現出喜色,但崔氏又道:“但大皇子於女色上太過泛濫,德行上不太好看,這事兒還得看聖上的意思,不過,提前下注也無不可。”

大皇子是最有機會登上龍位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