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官度孫隨後飛落,亦長跪慟哭。

哭聲陣陣淒慘,風雲隨之落淚。

哭有許久,度孫才抽抽噎噎安慰臧幺道:“幺爺,如此哭下去隻怕會哭壞了身體,還請幺爺少歇。”

臧幺已哭啞了嗓子:“大尊主待臧幺如父,如果沒有大尊主就沒有臧幺的今日,今日忽然不見了大尊主,隻怕真的是遭遇劫難了,臧幺這心裏害怕永遠見不到大尊主了啊。”

“大尊主神弓蓋世,法力無邊,一定不會遭遇劫難的,幺爺也一定會再見到大尊主。”

“爺也不相信大尊主會遭遇劫難,爺也想再見到大尊主,可是……可是這滿眼的慘烈景象又怎麽會令人不相信!”

“這……”度孫猶豫須臾道,“或許是大尊主去得急、才沒有顧得上這些。”

“大尊主去得急才沒有顧得上這些?那你說大尊主去了哪裏?”臧幺悲痛難抑,猛然揪住度孫的甲領,滿眼血淚道,“你說——大尊主到底到哪裏去了?!”

“這個……這個……這個小將不知。”度孫戰戰兢兢道,“但幺爺可以派人四處找找,或許能夠找到大尊主。”

“派人四處找找?”臧幺傻傻地思忖片刻,自知在此處哭破天地也沒有用。

度孫的建議正恰似一語驚醒夢中人,他猛然站起身來道:“好!爺派人四處找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大尊主;如果找不到大尊主,爺拿你的人頭是問!你速去挑選五十名將士,一起往西北兩地尋找,爺先要在此給這些陣亡的將士舉行火葬。”

“喏,小神這就回去挑選。”度孫領命返回,挑選了五十名將士,往西北兩地尋找後羿去了。

臧幺含淚巡視了一遍度朔山殘營和戰死的眾將士,忽喝一聲,運功做法,放起一場熊熊大火,將度朔山殘營和眾將士的遺體燒得一幹二淨,如煙飄散。

在漸熄漸滅的火光中,臧幺揾了眼淚,忽化一道紅光消失。

*

在度孫的挑選分派下,度朔山五十名將士分成兩撥,沿西北兩地尋找後羿。

之所以不往東南兩地尋找,是因為東邊是崇崤關,即使後羿在那裏,臧幺也是無能為力;而南邊正是臧幺率軍回程的路,如果能遇見後羿也早就遇見了。

前書已經說過:陰陽界自古以來便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荒域,不僅無有白日,而且也無黑夜,積年累月晦暗幽暝,所能產生的熹微光亮大抵也是洪荒生物殘留下來的磷火,比螢火蟲的光芒還要細微數十倍,就如流沙煙塵一樣飄**在空中。

度孫帶領五十名將士借助這些熹微的光亮,居高臨下,目運神光,不斷地往西北兩地擴散尋找。

大約尋找了半日功夫,也不知尋找過了多少死氣沉沉的山脈和峽穀,在西邊尋找的度孫忽然就看見遠處背靠大山的停駐著一艘巨艟,首尾上翹,猶如半月之輪,紅光閃爍,照耀冥空,依稀還可以發現力士執戈來回走動。

度孫不禁又喜又怕,飛奔而返,稟報消息。

遠遠就見臧幺早已回來,正在軍前焦急徘徊,度孫急忙奔至臧幺麵前,跪稟道:“稟幺爺,西邊大山下發現一艘巨艟,巨艟上還有力士巡邏,小神不敢靠近,這便回來稟報幺爺了。”

“一艘巨艟?!那一定就是攢竹大君的太平月輪艟了!”臧幺驚喜欲泣道,“度孫,你速速前麵帶路;眾將士,大軍啟動,隨爺前進!”

號令傳下,度孫先行,臧幺率領五萬大軍和糧草輜重隨後跟隨,霎時間旗幡飄揚,風雲滾動,直朝陰陽界西邊奔來。

臧幺心急如焚,腳程猶如流光飛電,轉瞬之間已行過一兩百裏。

正行處,忽見前方下界紅光閃爍,一艘巨大的飛艟停駐在一座黑黝黝的大山之前,正是攢竹大君的太平月輪艟!

大尊主!

一聲深情呼喚,臧幺熱淚泫然而下,當真是喜極而泣,因為太平月輪艟在,就必定會有大尊主後羿的消息。他加快腳程,恨不得立刻見到大尊主後羿,一道紅光如流電,已然先自飛落在太平月輪艟前。

陡然間,太平月輪艟上響起一聲暴喝:“何方神人,來此作甚!”

臧幺身影尚未落穩,當頭恰如滾過一陣霹靂,趕緊抬頭一看,便見太平月輪艟上湧現出數十位手執長戈的力士,當中站有一位四旬猛將,方臉翹須,背負雙戟,殺氣隱隱衝射,正是攢竹大君麾下智勇雙全的臣將曲差。

他不禁欣喜哽咽,作揖行禮道:“差爺,我乃……我乃度朔山臧幺。”

“幺爺?!”曲差震驚,俯首細觀,“果然是幺爺!!”

“正是臧幺,請差爺速速領臧幺拜見大尊主。”臧幺懇請道。

“這?這……此事稍後再說,請幺爺先上艟來。”曲差黯然傷感,不好作答,遂高聲傳令,“速速放下金橋,迎接幺爺上艟。”

話落頃刻,太平月輪艟上徐徐飛落下一道金橋,直抵達臧幺足前。

曲差恭請道:“請幺爺速速上艟。”

“請差爺稍候。”臧幺雖然極想盡早拜見後羿,但此時不得不先完成軍務,他急匆匆欲上金橋時忽又收回了腳步道,“臧幺奉大尊主之命回度朔山搬求援軍,此刻五萬援軍正在身後趕來,等安排了五萬援軍,臧幺再隨差爺去拜見大尊主。”

“也好,曲差便先來協助幺爺。”曲差話罷,徐徐走下了金橋。

等未多時,雲騰霧馳,度朔山五萬援軍和糧草輜重陸續騰空而下。

臧幺和曲差一同在大山左方、右方和正前方充塞實力,布下營盤戰陣,恰如半月之狀,守護太平月輪艟的安全。

隨後臧幺吩咐度孫和各部將官一番,這才忐忑不安地跟隨曲差踏上了金橋,前來拜見大尊主後羿。

當時後羿被載在華蓋車上,由費天君駕禦睚眥獸,直往陰陽界西邊飛奔撤退。

不知飛馳了多少路程,睚眥獸七扯擔心後羿性命瀕危,繼續拖延下去十分不利,遂又開口說人話請費天君速速停駕,救治後羿,千萬不可錯過救治的時機。

費天君感覺頗有道理,恰巧正前方有一座寸草不生的大山,便急急忙忙將華蓋車馳落在大山前,如此依山停駐,至少在敵人來襲時不會遭到腹背受敵。

稍後攢竹大君也駕太平月輪艟馳落下來,首當其衝護住華蓋車,傳令殘餘將士迅速紮陣,護住兩翼,並在大山之巔安排了暗哨,以防山後來敵偷襲。

諸事安排妥當,並無追兵殺至,大家這才放下忐忑之心,急衝衝將後羿抬運上太平月輪艟,暫時安置在攢竹大君的書房“眉醒齋”內的錦**。。

此時後羿周身元氣正在散泄,麵色也漸漸晦綠起來,已然瀕臨萬分危急的時刻了,若非睚眥獸七扯及時提醒,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哩。

費天君和攢竹大君夫婦自然心知肚明,解救大尊主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正在費天君躊躇不定時,攢竹大君早已躍身上床,施法將後羿定坐住,並封住他的元氣散泄,然後開始運功做法,催送元氣,救治後羿。

眉衝夫人緊密配合,急同大家退出眉醒齋,並替攢竹大君護法。

費天君自也不敢走離,隨同眉衝夫人護法在眉醒齋外。

曲差等眾臣將則按班就部、擔任起護衛太平月輪艟的警戒和安全之職。

當曲差引領著臧幺走過兩道護防,來到攢竹大君的書房眉醒齋前時,費天君和眉衝夫人正自一動不動地打坐在房門左右,眼睛閉合,額頭漬汗,顯然二位也感應到書房內的事不容半點樂觀。

臧幺已在來途中詢問過有關度朔山兵敗之事,得知大尊主再遭重創,昏迷不醒,心裏猶如刀割一樣,此時見費天君和眉衝夫人神情嚴肅,如臨大敵,自不敢過問,便小心翼翼地單跪在一旁,含淚點點,暗自祈禱大尊主早日蘇醒過來。

但後羿連遭兩次重創,傷勢十分嚴重,誰又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蘇醒過來呢?

*

太平月輪艟內臧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擔憂之中,太平月輪艟外暗地裏卻有一位神人高興得手舞足蹈。

此神人是誰呢?

正是奉方慶隱之令打探度朔山軍情的二間。

二間躲藏在灰泥山後偷窺,許久都不敢動身,直到臧幺率領大軍往西離去,才敢現出身來,暗自慶幸老天保佑一回,遂就悄悄的遠遠的跟蹤在後。

這一跟蹤果然就發現了太平月輪艟,於是一路興高采烈地返回了崇崤關,來向方慶隱稟報。

方慶隱一直坐在帥殿內,一邊觀閱花名冊,一邊等候二間歸來,雖有些疲憊,但不願就寢。

過有半日,二間依舊未歸,他心中未免些擔憂起來,就走到帥殿後,從弓箭架上取一支素矰把手觀看,不禁幽幽想起兩日前崇崤關下的慘烈大戰。

恰在此時,二間咚咚咚地快步走進帥殿來了。

他單膝跪地,高興稟報道:“稟方先生,小神打探消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