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眾來到殿前,行禮見過方慶隱。

然後祖狀稟報道:“稟方先生,這一位乃是翼爺麾下戰將二間,說有要事稟報。”

“有要事稟報?”方慶隱打量殿下二間一番道,“二間,你有什麽要事稟報,請速速稟來。”

二間認真回稟道:“稟報方先生:此前我軍與度朔山聯軍廝殺正酣,卻不知何故他們竟然匆匆撤兵而去,後來小神等人在清掃戰場時、便發現了八支散發著白光的長箭,感覺十分奇怪就一起帶回來了,適才方先生繁忙不敢打擾,現在連箭一並帶來稟報。”

“八支散發著白光的長箭?”方慶隱驚疑道,“它們現在哪裏,請速速拿進殿來一看。”

“諾!”二間應諾一聲,回首對帥殿外叫喚道,“三間,速把那八支長箭扛進殿來,給方先生看看。”

帥殿外高應一聲,三間同三位將士魚貫而入,肩上各扛著兩支長箭,腳步歪歪扯扯,口中呼呼哧哧,顯然那長箭的分量頗重,便是四位將士身壯如牛也扛得十分吃力。

進入殿來,三間同三位將士賣力地把長箭慢慢放下,然後呼哧喘氣地退了下去。

二間雙手搬起一支長箭,上前敬獻道:“方先生請看,就是此箭。”

方慶隱伸手接過長箭,果然有些吃重,但見箭長約五尺來長,通體晶瑩雪亮,靈氣隱隱繚繞,不禁大為震驚道:“此箭非同尋常啊,如果在下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宗布大神的素矰。”

“祖狀也有此感。”祖狀盯著那長箭道。

“方先生猜得沒錯,前兩日在崇崤關下,宗布大神射箭之時,吳回也看得清楚,這箭應該正是宗布大神的素矰!”

“小神等也認為是宗布大神的神箭,所以便帶回來了。”

“嗯,必是素矰無疑!”方慶隱確定道,“可是——宗布大神怎麽會丟棄這八支素矰離去?莫非宗布大神他已經……已經……”

“已經死啦啊!哈—哈!”祖狀高興地接話道,“就算他宗布大神沒有死,估計也是小命不保,否則怎麽會丟棄這八支素矰,這可是他威震山海的**啊!哈哈!好!好好好……”

“狀爺說的有道理!”吳回也興奮道,“方先生:現在宗布大神不是死了,也八成是殘了,我們何不趁此機會再去偷襲他?!”

“不可。”方慶隱斷然否決。

“為何?”吳回瞪大眼愣住。

“難道回爺忘記翼爺剛才叮囑的話:各位若要再戰,一定要多加小心了。”方慶隱挑開話道,“如果宗布大神真的已死,我們就沒有偷襲的必要;如果宗布大神沒有死,必定會遭到他們十倍百倍的還擊,以我們現在的兵力,又有多大的獲勝把握?”

“這……有道理!那以方先生之見呢?”吳回問道。

“先派人前去打探打探,然後再商議定計。”

“也好!吳回願請令前去打探打探。”

“不勞回爺大駕,小神願意前去打探。”二間忽然單跪請令道,“小神等人之所以沒有追隨翼爺柳爺而去,便是希望留此殘身替翼爺柳爺報仇。小神親眼看見度朔山聯軍往崇崤關西邊撤去了,無論他們撤到哪裏,隻要留下蛛絲馬跡,小神就一定能夠找得到,請方先生成全小神。”

“嗯,難得你等有此忠心。”方慶隱頷首道,“二間,就由你前去打探消息吧,此去務必多加小心,不可讓他們發現。”

“遵令!”二間應諾行禮,退出帥殿,前往崇崤關西邊打探軍情去了。

方慶隱沉默片刻,慨歎道:“在下正為士氣低落而感到憂愁,不曾想在這關鍵的時刻居然得到了這八支素矰,真是叫在下頓時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清爽感啊。”

“呃?方先生,這話什麽意思?”吳回錯愕。

方慶隱豪邁道:“此戰翼爺柳爺雖然陣亡,但也重創了宗布大神。在三界之內,誰有本事能夠繳獲宗布大神的八支素矰,唯有翼爺柳爺而已,我等眾將士正應該以此為榮啊!”

“哦!原來如此!我等正應該以此為榮!”

“正是正是!!”

吳回和祖狀明白過來,紛紛點頭,渾身熱血沸騰。

方慶隱又道:“回爺狀爺:你們就以此話激勵眾將士,一定能叫他們重燃豪情,一掃悲觀低落的情緒。”

“遵令!”吳回和祖狀齊聲應令。

“另外,雲雨山將士甚少,現在就將翼爺柳爺所剩的將士編製在狀爺麾下吧,回爺你看如何?”

“無妨,吳回謹遵方先生之命。”

祖狀趕緊謝道:“謝方先生,祖狀定當不負翼爺柳爺的期望。”

“嗯,這起難事總算解決了,請回爺狀爺回去向眾將士好好宣傳宣傳,務必將低落的士氣振作起來。”方慶隱囑咐道。

“遵令,我二人這便去宣傳。”

吳回和祖狀同時作揖行禮,大步流星退出了帥殿。

方慶隱微籲了一口氣,傳喚殿衛抬來一座弓箭架,安放在帥殿之後,然後將那八支素矰全架在弓箭架上,以示威武。

殿衛退下後,他又拿起兩山眾將士的花名冊,就著燈光之下,繼續認真的觀閱起來,可惜許多將士,名還在,身已亡,倍添傷感和惆悵。

*

崇崤關外,昏暝一片。

二間駕遁著一團雲霧飛行在空中,直朝陰陽界西邊尋蹤過來。

這二間乃是孟翼麾下十九位戰將之一,本有兄弟三個,老大名叫商陽,靈台封神後封在“陽明府”之井府;老三名叫三間,靈台封神後封在“陽明府”之輸府;他自不用說名叫二間,靈台封神後封在“陽明府”之滎府,與後來一同靈台封神的陽溪(經府),曲池(合府),共稱“五輸神”。

但凡靈台一十二正府,皆封有“五輸神”,分別執掌靈台靈氣行運的源溜輸經合五職。——在此點睛一筆,其餘十一正府的“五輸神”不一一列出。

據說在遠古之時,人無姓氏,皆以山川河流花草樹木等自然之物即興命之,譬如軒轅黃帝,是因“始垂衣裳,有軒冕之服,故天下號曰軒轅氏”【出自《漢書 律曆誌》】,而黃帝姓姬,也是因他出生在姬水之故。

因此遠古叫什麽商陽、二間、三間這等名字的也不足為奇。

二間的大哥商陽已在偷襲度朔山大營時同其他數名戰將一同陣亡,他為了給大哥和孟翼等陣亡的將士盡早報仇,遂就主動請纓打探度朔山軍情。

二間出離崇崤關來,駕遁雲霧一邊往西邊飛行,一邊朝下界仔細俯瞰,雙目所過之處皆能看清楚其間景物,除了一片片晦暝和地勢漸次隆起而形成的山脈之外,就隻發現了一些度朔山聯軍丟棄的盔甲和旗幡,其餘一無所獲。

大約行有百餘裏地,倏然瞥見南界冥空一大片紅光飛速滾來,其間人馬隱約,旗幡飄展,竟然是一路兵馬來至哩,二間大吃一驚,打眼細看,便看清楚了大將旗號,上麵赫然書寫著“度朔山臧”四個大字。

哇呀不好!

有度朔山援軍到來!

如果叫他們撞見,豈不要丟了小命?!

二間驚出一身冷汗,急忙遁落下界,在一座泥灰似的石山後躲藏起來。

橫空浩**而來的兵馬正是臧幺回度朔山搬求的援軍,足有五萬之眾,刀槍斧鉞塞空,糧草輜重滿車,旗幡嘩嘩飄響。

因為後羿隻給了臧幺三日時間,而他又生怕耽誤,所以回度朔山向神荼鬱壘說明戰況而遭到婉言推辭後,便急召集了五萬精銳日夜兼程地趕回崇崤關來了。

轉眼之間,度朔山援軍浩浩****地行過了二間躲藏的那座泥灰似的石山,直往崇崤關而來。

遠遠已然瞥見崇崤關上的隱約光彩,臧幺遂吩咐前哨官度孫速去稟報大尊主後羿,而大軍依舊照行不停。

未過半晌,前哨官度孫流星趕月般返回來了,一見到藏幺,他就跪倒在雲霧裏,驚恐悲傷地稟報道:“幺爺!大事不好了!”

“有何大事不好?”臧幺心裏一驚,“度孫,你快說與爺聽!”

“幺爺:小將到了崇崤關前,十裏之內都沒有看見我軍大營,也沒有看見大尊主,隻看見無數毀壞的營帳、和無數的屍體。”

“啊?!啊呀呀……短短兩日,難道我度朔山聯軍就敗了,大尊主遇難了?!”臧幺頓如五雷轟頂,腦海一片空白,愣住許久才回過神來,“眾將士在此暫歇!度孫,你速隨爺去崇崤關看看。”

話未落音,臧幺化一道紅光直奔崇崤關。

果然在崇崤關外,先前雄威的度朔山大營,現在已是轅門倒塌,營帳破碎,狼藉一片,到處都是度朔山陣亡的將士,殘肢斷體,橫七豎八,一灘灘殷血觸目驚心。

“大尊主?!

大尊主!!

大尊主!!!”

臧幺飛落在倒塌的轅門前,目睹眼前如此慘烈的兵敗景象,仿佛泰山崩倒一般,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一頭叩將下去,嚎啕悲嘶,如喪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