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遁出地宮來,森羅王和秦廣王早在半空中等候。
森羅王才要說話,忽見雲霧翻滾,陰風颯颯,一座白骨靈幢隱隱出現,須臾停穩在夜離麵前。森羅王暗自感覺蹊蹺,打眼細看,便發覺原來有魑/魅/魍/魎四個精怪用肩扛抬著白骨靈幢,單跪在雲霧裏候駕。
“賢弟,這是這是……”森羅王十分震驚,欲言又止。
旁邊秦廣王回道:“這就是夜離賢弟的寶幢法座,當日夜離賢弟出關時,法座盡顯氣派,百靈皆稱‘命主’,當真是威儀非凡。”
“法座盡顯氣派,百靈皆稱命主?看來夜離賢弟閉關修煉,果然已經大功告成,為兄好不羨慕啊。”森羅王驚讚道。
夜離淡然道:“此事不值一談,寡人曾經獲得一卷山海奇書《白澤圖》,自閉關開始便就一直專研潛修,如今已經參悟透了《白澤圖》中的十字神咒,修煉成了‘白澤玄法’,山海界內所有精物遊魂,寡人都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這魑/魅/魍/魎不過是小小精物而已,為寡人扛抬白骨靈幢又算得了什麽。”
“哦?!原來夜離賢弟有一卷《白澤圖》,為兄今日可是頭一遭聽說啊。”森羅王震驚道,“聽說這《白澤圖》乃是山海絕書,隻聞其名而無有其書,不知夜離賢弟是如何得到它的?”
“此事說來話長,就容日後再說吧,現在我們速去取回熙兒的魂魄。”夜離漠然說罷,喝令道,“寡人要和這二位兄長同行辦事,你們速速退下!”
魑/魅/魍/魎果然扛抬著白骨靈幢退走如飛,須臾消隱在天空深處。
夜離複道:“二位兄長,我們速行吧。”
“好!好好好……請賢弟速隨為兄來。”森羅王穩定震驚心緒,轉動雲腳,蟒袍飄飄,直朝貝機國東北界行來。
夜離和秦廣王騰雲駕霧,一同急速飛空隨行。
原來森羅王身為幽冥天子和十殿閻王之首,對山海界的疆域十分熟悉,尤其對中土地域更是了如指掌,從先前化光寶鑒顯像來看,他可以判斷南漢國邕州封陵縣在中土西南界上,正與貝機國的東北界接壤。
兩國接壤地域,山高林密,地勢險惡,山嶺與山嶺之間河溪無數,瘴氣遍布,相傳這裏隻有土著能夠生存,而這些土著皆是蚩尤大帝的後裔,他們依仗祖先傳下來的生存經驗,在這一片大地上過著原始野蠻的生活。
在高山密林上空飛行多時,三人早已行入了中土西南地界。
森羅王為了能夠盡快尋找到南漢國邕州封陵縣下的阿伊山寨,遂從左袖中取出化光寶鑒,托在手中,暗自撚決起來。
頓時化光寶鑒五彩閃耀,顯出圖景,圖景慢慢移動,移過數十道崇山峻嶺後,就將一座荒僻的山寨定格下來,山寨拱形柵門上赫然書寫著“阿伊”二字。
森羅王大喜道:“賢弟,子熙姑娘的魂魄找到了,就在前麵的阿伊山寨裏,離此不過幾百裏而已。”
“那還磨蹭什麽,速去!”一語甫落,夜離腳程加快,一道玄光先自走了。
森羅王收起化光寶鑒,興顛顛同秦廣王隨後趕來。
眨眼之間,飛越過數十道崇山峻嶺,果真就找到了化光寶鑒中所顯示的阿伊山寨,三人同時在空中定住身影。
森羅王往下界指道:“賢弟,阿伊山寨已經到了,那下界山寨便是。”
夜離俯瞰山寨問道:“那寡人熙兒的魂魄現在哪裏?”
“賢弟莫急,這阿伊山寨也有不少散落人家,待為兄再用化光寶鑒尋它一尋。”話落處,森羅王又將化光寶鑒取出,托在手中,暗自撚訣。
未過須臾,化光寶鑒裏顯出一幅畫麵來:在阿伊山寨寨門外的清溪邊,正有一位身穿苗服的小姑娘背著竹簍,穿著草鞋,低著腦袋,勾著腰肢,踏著淺淺流淌的清水,在溪流邊時不時地翻動著石頭,好似在尋找著什麽似的。
森羅王順著寶鑒引導的方向轉移目光,果然發現山寨寨門外的淺淺清溪中有一位身穿苗服的小姑娘,不禁欣然大喜道:“賢弟你看,那寨門下溪流邊的小姑娘,正是子熙姑娘的魂魄轉世之身!”
夜離聞聽此話,激動萬分,二話不說,身影如箭激射而去。
森羅王和秦廣王亦如影隨至。
三人幾乎同時飛落在清清溪流旁。
而那溪流邊的小姑娘渾然不覺,依舊垂低著腦袋,翻動著石塊,似乎正在尋找著什麽,頭上頂著一塊藍頭帕隨風時翻時覆,襯托得那張清麗臉蛋愈加白皙好看,不用說這小姑娘正是子熙魂魄轉世之身阿緹姑娘了。
為了諂諛夜離,森羅王一見到阿緹姑娘就開口道:“賢弟,就是這個小姑娘了,為兄這就施法、替賢弟拘出子熙姑娘的魂魄。”
卻不料森羅王剛欲施法動手,那溪流邊的阿緹姑娘突然“啊!”的尖叫一聲,驚恐不迭地拔開兩條白皙的腿杆往岸邊拚命奔逃,偶爾踏濺起一陣水花和水珠,亮晶晶的,明晃晃的,在陽光的照耀下煞是美麗好看。
趕巧不巧哩,阿緹姑娘奔逃的方向正是三人落腳的地方,或許是她回山寨的必經之處,或許是她發現此處有人,就情不自禁地向、自以為安全的地方逃避過來。
夜離聞聽驚叫,一抬眼,正好迎麵看清阿緹姑娘的麵容,但見她眉翠如畫,唇含渥丹,尤其一雙鴛鴦眼閃撲撲的十分動人,竟然像極子熙哩,他心中不禁凜然一驚:熙兒?她是熙兒?她是熙兒!!
一念閃過,他頓時陷入往日的溫柔情景,分不清是夢幻還是現實,忽然對森羅王暴吼道:“住手!她是熙兒!休要拘出熙兒的魂魄!”
話未落音,人影如電,已然飛奔至阿緹姑娘的近旁,放眼往溪流中看去,正見一條大水蛇在水中扭身疾遊,夜離倏一揮袖,一聲響,水浪激起數丈來高,那條大水蛇已被擊成一縷飛煙,嫋嫋散去。
夜離緊上一步,把住阿緹姑娘的雙肩,既關心又激動道:“熙兒莫怕,寡人已經打死那條水蛇了。”
原來這阿緹姑娘正在溪流邊撿螺螄哩,撿著撿著……不提防觸動了一堆草叢,從中突然就躥出一條竹竿粗細的水蛇,自腳邊迅速滑遊過去,她感覺腳邊突然一涼,側首一看,竟是一條花斑水蛇!霎時嚇得魂不附體,尖叫一聲,拔腿就往岸邊奔逃。
此時她才逃到溪岸上,迎麵突然又碰見一個白麵赤發的人,雙手緊緊把住自己的肩膀不放,眼裏放射出激動懾人的光芒,竟然比那花斑水蛇更是嚇人。而前方不遠處冷冰冰地站著兩位虯髯蟒袍的怪人!
“你是誰?放開我!快放開我……”阿緹姑娘可不差點嚇飛了魂魄,拚命地搖掙肩膀。
夜離一愣神,生怕弄疼了阿緹姑娘(在他眼裏是子熙哩),慌忙鬆開雙手,激動的眼神也變得茫然起來:“熙兒,寡人是離哥哥啊,你不認識離哥哥了嗎?”
夜離注視著阿緹姑娘,那張清麗的臉龐越仔細觀看越像子熙,不禁想起當年在斯圖城永安宮分別時的光景,正是那一次子熙親口叫他離哥哥的哩。
“離哥哥?熙兒?什麽離哥哥,什麽熙兒?我叫阿緹,不是什麽熙兒!你也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叫阿雷。”
阿緹姑娘氣衝衝懟完,冷瞥了夜離一眼,拍了拍髒兮兮的雙手,把肩背後的竹簍整了一整,與夜離擦身而過,快步走向通往山寨的土石道上去了。
夜離頓時冒了傻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住在那裏。
森羅王知道夜離發怔失神,便走上來勸道:“賢弟,子熙姑娘的遺體還在那地宮冥殿之中,這小姑娘名叫阿緹,怎麽會是子熙姑娘呢?”
“一定是熙兒,一定是熙兒……不然怎麽會長得如此一模一樣?”夜離對子熙的愛刻骨銘心,不禁喃喃自語起來,恍惚之間腦海裏又浮現出他與子熙在鷹嘴崖初遇的光景。
“賢弟:這世間之人長得極像的數不勝數,況且這阿緹乃是子熙姑娘魂魄的轉世之身,自然會有許多相似之處,但絕不是子熙姑娘。”森羅王勸解道,“賢弟:我們還是趕快拘了她的魂魄回地宮去吧。”
“不行!她一定就是寡人的熙兒,寡人一定要好好的去問問她。”夜離依舊沉浸在回憶之中不能自拔,撒開大步緊追向阿緹姑娘,“熙兒!熙兒……你別走,你等等離哥哥,離哥哥有話要問你。”
“誰是你的熙兒?!誰要叫你離哥哥?!你這個怪人!如果想欺負我,我就叫寨子裏的叔叔伯伯們收拾你!”阿緹姑娘見夜離追趕上來,心中十分害怕,於是回首恐嚇兩句,轉身快步走離。
阿緹姑娘的眼神裏充滿迷茫,敵意,甚至憤怒,絕似子熙當年在惠寧宮自刎前回眸時的眼神,霎時撞擊到夜離的記憶深處,頓時產生了極大的震撼,往事又一幕幕地變幻交疊在眼前。
他自言自語道:“她就是寡人的熙兒,她就是寡人的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