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哈哈哈……嗬哈哈哈……”

夜離發出陰森的苦笑道, “寡人的臉龐果然變白了!寡人的臉在陵若島變黑了,如今又在黃金台變白了,這老天真是待寡人不薄啊!嗬哈—哈哈哈哈……”

“夜離賢弟,這變臉或怕與你閉關修煉有關,過一段日子應該就會恢複原來的樣子,請夜離賢弟不必擔心。” 秦廣王寬慰道。

“哼!這張臉,黑也好,白也好,寡人都已經毫不在乎!”夜離飛手擲出銅鑒,銅鑒便又好端端的鑲嵌在地宮西壁上,“秦廣王,與你同來的這一位究竟是何人?!”

“夜離賢弟,你不認識本王了嗎?本王是你的結義兄長森羅王啊,難道夜離賢弟忘記在幽冥地府與本王結義的事情了嗎?” 森羅王連忙高聲解釋。

“森羅王?幽冥地府?”夜離居高臨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同來者果然是昔日在幽冥地府義結金蘭的兄長森羅王,於是放下戒備,將雙手背負在身後,擺出一副傲世之姿道,“寡人記起來了,你正是寡人的結義兄長森羅王,不知你這位兄長今日來此有何貴幹?”

“為兄知道賢弟已經出關,今日特地趕來恭賀,同時也有一件要緊的事情正要告訴賢弟。”森羅王連連作揖,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樣。

“要緊的事情?什麽要緊的事情?!”

“賢弟,你剛出關來,果然是忘記了許多事啊,難道當年你在幽冥地府說的那句‘無論百世千世萬世都要追回子熙姑娘魂魄’的話也已經忘記幹淨了?”

“此事寡人如何忘記!難道兄長你已經查找到了熙兒魂魄在何處,特地前來告訴寡人?”

“正是正是……”森羅王獻媚似地答道,“自與賢弟離別以後,為兄這十多年來一直關注著子熙姑娘魂魄的去向,如今她已經輪回九世,轉入人界來了。昨日從二殿下和費天君的回報中得知賢弟已經出關,為兄便一刻也不敢耽誤趕來告知賢弟。如果賢弟願意的話,為兄即刻引領賢弟前去取回子熙姑娘的魂魄,叫子熙姑娘起死回生。”

“果真如此!看來——你這位兄長果然有心啊。”

“賢弟怎麽說出這見外的話來,既然你我義結金蘭,情同手足,那麽賢弟的事自然也就是為兄的事,怎麽會不關心呢?”

“不過寡人曾說過要在此多陪熙兒幾日,如你所說現今才過去一日,寡人便要離她而去,這心中實在有些不忍,寡人還想多看她幾眼。”夜離說罷,回首溫情脈脈地瞥了一眼棺槨裏的子熙。

“賢弟:若想子熙姑娘早日起死回生,還需盡快取回她的魂魄啊。為兄為了賢弟這事,也是違了三界運行之法則,六道輪回之轉化,一旦被天庭察覺,不僅取不回子熙姑娘的魂魄,而且為兄也要遭受到牽連,甚至革職查辦。”

“這?”夜離剛出關來,還沒看夠子熙的容貌,情話也還沒有說完,一時間便不想離去,更不忍離去,但森羅王說得也頗有道理,因此不免猶豫起來。

見夜離有所猶豫,森羅王就繼續勸道:“賢弟:為兄在七百年前,曾經因憐憫冤魂而私放它們返回陽界索債,結果卻遭受宗布大神和天庭的懲罰,幸虧有二殿下等眾位兄弟的求情,才被貶謫到五殿贖罪。

為兄已經犯下一次錯誤,如果再犯一次錯誤必定遭受到更加嚴厲的懲罰,甚至身首異處,元神打散,永絕於三界,但是為了賢弟的事,為兄早已豁出此身,也希望賢弟盡快拿定主意,取回子熙姑娘的魂魄。如此賢弟便可與子熙姑娘再續前緣,而為兄也完成了昔日對賢弟的承諾,此為兩全其美之事。如果稍有拖延,事情發生變化,為兄食言毀身事小,賢弟不能與子熙姑娘再續前緣卻是事大啊。”

森羅王情真意切,洋洋灑灑說完這番話語果然就擊中夜離的軟肋哩!

他暗思道:是啊!如果盡早取回熙兒的魂魄,讓她起死回生,寡人與熙兒豈不就能再續前緣了?如果拖延時間,事情萬一發生變化,寡人就不能與熙兒再續前緣,如此豈不是白白閉關修煉了這麽多年!寡人還是暫時放下陪伴熙兒,速去取回她的魂魄!

暗思一番,夜離拿定主意道:“兄長你說的不錯,那寡人就同你速去取回熙兒的魂魄。”

“正是正是……正該如此!”森羅王大為喜悅道,“請賢弟先隨為兄回幽冥地府商議,然後一起去取回子熙姑娘的魂魄。”

“嗯?兄長你不是說已經知道熙兒的魂魄在何處了嗎,為何還要寡人同你回幽冥地府?”夜離不禁狐疑起來。

“這?這……”

“兄長你想與寡人商議什麽,難道不能在此處說嗎?”夜離忽然嚴峻道,“寡人知道這天下沒有無緣無故掉餡餅的好事,兄長你如此為寡人盡心盡力,對寡人一定是有所希求,說吧——兄長你對寡人有什麽希求!”

“這?這……也好!既然賢弟問起,那麽為兄就直說了。實不相瞞:七百年前,為兄被貶受辱以後,心中十分憤懣不平,暗中開始修煉九轉元嬰大法,準備功成之後隨時反離天庭,從此做個逍遙自在的神仙,不再受人侮辱。

直到三十多年前,無為道界南方罍山倒塌,煞靈逃逸,山海界內許多神魔蠢蠢欲動,這機會才出現端倪,趁著三家自顧不暇之際,為兄便決定加快了修煉大法的進度。

因為修煉九轉元嬰大法需要大量的珍珠,而貝機國的珍珠天下馳名,同時賢弟修建黃金台又缺少黃金,所以大家彼此互通有無,最後在二殿下的引薦下,為兄這才與賢弟有緣結識。

賢弟為兌現一言之諾,替子熙姑娘建造黃金台已是叫為兄佩服,後來賢弟為追回子熙姑娘的魂魄,不惜性命又與地藏王大戰一場,更是叫為兄敬佩至致。賢弟如此至真至性實屬世間罕見,因此便與賢弟結下金蘭之誼,說穿了無非是為兄看好賢弟的性情和能為,希望有朝一日與賢弟共同締造一方世界,從此不受人辱,做那逍遙自在、與天地同壽的神仙。

但這自古以來,儒釋道三家共同執掌著十方大千世界,猶如布下天羅地網,若想出離三家,自立一方世界、必須借機趁勢打敗三家。

如今山海界內亂象已生,三家都疲於應付各自界下神魔,而正值此時,宗布大神出兵度朔山,討伐陰陽界,正是我等反離天庭的絕佳時機,因此這才希望賢弟與為兄攜手共建創一番大業。”

森羅王是何等的心機之深:當初慫恿夜離挑釁地藏王,而後又勸他閉關修煉元神之功,全都是為了能有今日。如今夜離已然出關,暫且不管他的道行增加多少,至少先要拉攏拉攏,以為自己反離天庭大計的生力軍。此時被夜離猜出意圖,他再也沒有必要隱瞞,索性開誠布公,打開天窗說亮話。

夜離聞聽這番鴻篇大論,不禁冷笑數聲道:“兄長你果然胸懷偉業,但寡人也不知什麽三家執掌十方大千世界,也不想創建什麽一方世界,這些在寡人眼裏不過糞土,寡人隻想追回熙兒的魂魄,將她救活,從此朝夕相伴。”

“夜離賢弟:這男人可不能胸無大誌啊,何況賢弟還有如此能為!”森羅王剖心置腹大展鴻圖居然沒有打動夜離,不由發了急慌了神道,“即便賢弟能夠救活子熙姑娘,從此朝夕相處,但子熙姑娘必定壽不過百,百年之後賢弟又該當如何安置此身?”

“寡人倒沒想過百年之後的事,隻想現在救活熙兒。”夜離無所謂道,“不過兄長你為了能夠‘不受人辱’而花下如此數百年的血海心思,寡人也很是佩服,為了感謝你這位兄長的恩情,寡人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好!好好好!為兄果然沒有看錯賢弟,有賢弟相助,為兄大業有望。”森羅王十餘年的布局終於成功,不禁激動萬分。

“嗯,那我們現在就去取回熙兒的魂魄吧。”夜離吩咐道。

“是是是……為兄這便陪賢弟去將子熙姑娘的魂魄取回來,賢弟請隨為兄來。”森羅王道聲請後,身影忽動,已先自同秦廣王飄離了地宮冥殿。

夜離走回靈棺前,俯下首,殷探眼,溫情脈脈地瞥看著子熙道:“熙兒,寡人先將你封印在此,等寡人取回魂魄,便來救活你。”

話落處,夜離撚動劍指,施展封印法,一道符籙玄光飛出,那口靈棺便緩緩封蓋上了棺蓋。

他轉身走離冥殿,走過七八步,又情不自禁地回首看了靈棺一眼,方才身影一晃,倏然消失無蹤。

地宮冥殿恢複昔日的陰冷和詭謐,夜明珠和銅鑒閃爍著昏幽幽的光芒,將祭幡、冥器、靈棺以及雪白的幔帳照映得影影綽綽,森然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