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一個黑色的罐子,在牆根毫無規律的擺放,罐子大概有半米多高,是陶罐,表麵可能塗了一層不知名的塗料。我不知道這種罐子是什麽東西,但龜甲上的提示已經很明白,它很危險。
我在周圍環視了一眼,二百多平方米的範圍內,除了正中那具大的有點離譜的巨棺和這些罐子之外,再沒有別的任何東西。地麵的灰塵足有一寸厚,我看到不遠處有幾隻罐子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打碎,殘缺的罐子裏麵空了,留下一層幹涸的不知名的汙垢。
這裏的情況大致就是這樣,隻要回過頭,就能看到密密麻麻堵在後麵通道的那一大堆陶俑。我有點為難,很猶豫,不知道現在是該從別的通道逃掉,還是查探那具巨大的棺槨。
對真相的求知欲望如果真的膨脹起來,就會吞沒理智,我整個人都被這片主墓室裏彌漫的恐怖氣機震懾了,但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不想放棄。有的情況很明顯,這個墓穴在規模和等級上,完全超過了目前出土過的所有古蜀國時期的墓葬,它的主人,必定是一個非同凡響的人,隱約間,墓主和大事件也脫不開關係,否則老羊倌不會那麽好心給我指點出這個墓穴的具體位置。
拚了!我咬咬牙,在原地稍稍挪動了一下腳步,我不指望能從這兒帶走什麽東西,隻要能搞清楚墓主的真實身份,那麽一些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我很小心,但又不得不抓緊時間,堵在後麵通道裏的陶俑,黑色的罐子,還有整個墓室裏飄**的那種形容不出來的氣機,都是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會爆炸。我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走了一步,確定邁出去的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麵之後,再繼續朝前走。
哢……
我隻走了兩步,腳掌就像是踩到一個脆弱的蛋殼般的東西,那東西被灰塵掩蓋著,一下就被踩破了,發出哢擦一聲輕響。
我閃電般的縮回腳,警惕的在四周看了看,除了那聲哢擦聲,好像暫時沒有別的聲音,但是當我轉過頭,朝另一邊望過去的時候,我看見牆角的兩個罐子,冉冉的冒出一縷黑的像墨一樣的黑煙。
當時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堵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毒煙和毒氣是有些古墓中的防盜措施,看到嫋嫋升起的黑煙,我就懷疑煙裏有毒。
但是我想多了,這縷從罐子裏冒出來的黑煙沒有飄散,如同膠著般的在罐子上麵凝聚成一團微微扭動的黑影子。
一瞬間,黑影好像幻化成一個四肢俱全的“人”,蹲在罐子上,一動不動的望著我。
噗噗……
周圍的罐子仿佛都被感染了,一縷一縷濃濃的黑煙接二連三的飄動出來,我的頭皮一麻,突然感覺這種黑影子,好像有點眼熟。
之前太一堵截我們的時候,我坐的車子就是被這種黑影子死死的抱著車輪才寸步難行的,而且我想要拿槍對付太一他們,還被黑影子咬了一口,手腕上留下一個烏黑的齒印,太一給了點藥,齒印才慢慢消退。
回想起這些的同時,我的心就一陣慌亂,因為我知道這種黑影,我對付不了,連一絲勝算也沒有。
我開始慢慢的後退,朝著旁邊的那條通暢的通道靠攏,我很想知道棺材裏埋葬的人是誰,但我的腦子還沒有鏽到不顧生死的程度。
噗噗……
讓人心悸的聲音在我後退的一瞬間,連續不斷的在墓室裏響起,牆角那些罐子都升起一團飄繞的黑煙,黑煙隻是一團煙氣,在布滿灰塵的地麵無聲無息的飄動,從四麵八方朝這邊湧來,眨眼的功夫,已經把我所有的去路全部堵死。
我咽了口唾沫,墓室本身的恐怖氣機再加上一團團慢慢逼近的黑影,讓我的處境危險之極。我心裏恨不得把老羊倌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如果不是他慫恿而且保證我不會有事,我想我可能在來之前就會深思熟慮,至少要做一些必要的準備。
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隻能迅速的做判斷,打算從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寬鬆的缺口衝過去,然後順著正前方的通道跑。
我剛一動,湧動而來的黑影隨即也快了起來,一團團黑影像是貼著地麵旋轉的風,呼嘯而來。我準備硬衝過去的缺口一下子被封嚴了,麵對緊逼,迫不得已的步步後退。空間就這麽大,幾步就被逼到了角落裏,再沒有退路,腦子一熱,悶著頭就從麵前層層疊疊的黑影中間硬衝過去。
黑影是無形的,一閉眼就衝了出去,但是從牆角衝出去的同時,我感覺身上一涼,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籠罩到全身上下,我能察覺出,有什麽東西附著到我身軀裏,整個人好像瞬間就冷的要結冰。
身體裏的體溫飛速的流逝,雙腿頓時就邁動不開了,我很慌亂,無意中看到自己的手和露在褲腳外麵的小腿。不知道什麽時候,一股死黑色正飛快的在皮肉裏蔓延。
我的腿一軟,歪倒在地,周圍團團亂轉的黑影如同一群覓食的狼,一下子把我盯死了,我的腿使不出一點力氣,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用雙手撐著地麵,不由自主的後退。
很快,我又一次被逼到了牆角,眼前的形勢更加糟糕,我連硬著頭皮衝出去的資格也沒有。那片可怕的死灰色已經蔓延到了指尖,從頭到腳,我好像被一種戾氣侵染了,甚至感覺到自己眼眶裏的眼白也籠著著這層死灰色。
方寸的牆角,成為絕路。一團一團的黑影已經逼近到隻有一步的距離,可能下一秒鍾,我就會被這些黑影徹底吞噬。我不敢想象後果,後果隻有一個,若幹時間之後,偶然來到這裏的人,會在牆角發現一具已經變的烏黑幹硬的屍體。
在一團團黑影把我逼的失去最後一點希望的時候,在身軀上肆意蔓延的那股死黑的戾氣,好像被什麽東西震散了,我就感覺背後一脹,死死纏著我的那團黑影瞬間被震的絲絲縷縷。
死寂的墓室裏,隱隱約約傳出一陣尖銳的淒厲的嘶吼,黑影被震成一縷一縷,急速的在空氣中翻滾,卻再難聚成一團,像是一道一道烏黑的水汽,漸漸彌散,消失無形。
我的視線被麵前震**而起的灰塵遮擋住了,等到灰塵漸漸落定,我看到老羊倌的身影已經站在我麵前。
從當初我一刀捅進老羊倌的心窩之後,他一直是以這種很奇怪的狀態存在著,明明已經死了,但好像還擁有思維和感官。老羊倌也是一道影子,然而,周圍一團團的黑影仿佛對老羊倌有種無聲的畏懼,老羊倌一出現,黑影就開始慢慢的後退。
我扶著牆站起來,老羊倌慫恿我到這個地方來,是有把握的,他能控製住局麵。一團團的黑影倒退出去很遠,像一隻隻被迫退出去的狼,還是虎視眈眈的望著我。老羊倌朝前走了一步,所有的黑影都畏懼了,唰的縮回罐子裏。
老羊倌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沒說,身影也隨即稀薄到無法分辨。
“你逗我玩呢!”我心裏很惱火,老羊倌明明有把握對付這些罐子裏冒出來的黑影,但他就是死憋著不出聲,非要等我快被弄死的時候才二大爺般的晃悠悠的來解圍。
老羊倌不解釋,身影隨後就看不見了。盡管他一個字也沒說,但在他消失之前,我能看得出,他依然在鼓勵我,把墓室裏所隱藏的秘密搞清楚。
墓室頓時又安靜下來,雖然經曆了一場虛驚,不過倒讓我隱然放下了心。我不再理會那些黑罐子,隻是在考慮另一個問題。
太一藏在三元觀的那尊青銅殘神樹,是怎麽來的?那尊殘神樹肯定是在小郎山弄的,我猜測,小郎山這兒的蜀王室祭祀場,估計已經徹底報廢,這個朝規格的古墓,才是殘神樹出土的地方。
如果有辦法能把那尊殘神樹給弄走,那麽太一就不會對這具棺槨無動於衷,但從外觀上看,棺槨完好無損,連碰都沒被人碰過。這隻能說明,太一當時可能直接放棄了這具棺槨,隻帶走了青銅殘神樹。
這是一個反常的細節,我想了想,太一放棄對棺槨的探索,很可能是當時跟他結伴的人阻止了他。而太一的同伴,就是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他們為什麽放棄了棺槨?在探索小郎山之前,太一可能了解的情況不多,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才是真正的知情者。
但現在我已經猜不出原因,而且我不可能這麽輕易的放棄如此重要的線索,想了一想,就徑直朝正中央那具大的離譜的棺材慢慢的走過去。
我以前接觸過一些相關的資料,也見過被考古部門搶救性發掘出來的棺槨以及陪葬品。眼前這具巨大的棺槨是用很結實的柏木打造的,外麵塗著用來防潮防腐的油,然後和漆器一樣反反複複的上了幾十道漆,這就形成了一層嚴密的抗氧化層,讓這具棺槨熬過了時間的侵蝕,到現在為止,棺槨還是完好的,而且沒有腐朽。
我不敢就這麽直接下手去把棺槨撬開,先認真的看了看。棺槨外麵有一層灰,但是近距離觀察之下,我看到薄薄的灰塵掩蓋了一個一個工整雕刻在棺槨表麵漆層上的符文。我不知道符文的含義,但接觸的多了,一眼就能看得出,這是青銅神樹銘文。
棺槨表麵的銘文不算太多,以一種整然有序的方式排列在表麵,這些銘文的含義,誰都不知道,但我觀察銘文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根據我現在所看到的銘文,我感覺這些銘文很陌生,應該是我所搜集的那些銘文裏缺失的一部分。
這具棺槨果然有搞頭,先不說裏麵安葬的究竟是什麽人,單單這些棺槨表麵雕刻的銘文,就是個很重要的發現。我把衣袖被撕扯的地方撕下來一塊,想把棺槨外麵的那層灰塵擦掉,讓銘文更清晰一些,棺槨這麽大,肯定帶不走,但至少能把銘文先拍攝下來。
我的手剛剛觸碰到棺槨,一個個被灰塵掩蓋的晦澀的銘文突然開始閃亮,整齊有序的銘文如同一隻一隻通了電的微型燈泡,讓厚重的棺槨閃爍出一片詭異的光。棺槨外麵的灰塵一瞬間就飛散出來,速度快的嚇人,我根本來不及收手,巨大的棺槨,猛的散發出一股用語言描述不出來的力量。
嘭……
那股力量仿佛是一隻巨大的拳頭,嘭的把我頂了回來,在這股洶湧的力量麵前,我這一百多斤的體重輕若無物,直接被頂的倒飛回去好幾米遠,重重的摔落在地麵,又接連打了幾個滾,身體依然停不下來,翻滾著滾到牆根,腦袋一下子撞到牆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