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後出現在視線裏的那一刻,我隱約就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了。

王後走的很慢,在月光下,我能看見她懷著身孕。除了祖庚祖甲,武丁還有別的孩子,但未成年就夭折了,王後自己,一共有三子。

長子祖庚,次子祖甲,那麽第三個兒子,是……是我。

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因為你永遠不可能知道,在流逝過的時間裏,到底發生過什麽。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石盤,沒有鬼方印,沒有可以逆穿時空的機會,那麽,所有的秘密,或許都要湮滅在塵煙中。

我的眼皮子跳了起來,跳的很猛烈,有點控製不住。眼前的一幕,應該就是母親生下我之前,所經曆的一次波折。

一個人,親眼看到自己還在母胎時的情景,會是怎麽樣的?

我幾乎無法思考了,我有些分辨不清楚,這究竟是逆穿時空的原因,還是半球被扳動以後產生的後果,我看到了我,還沒有出生的我,就在母親的肚子裏。

王後走的非常慢,因為有身孕,而且身體不好,更重要的是,她仿佛還有心事,心事的沉重,超過了身體的虛弱,壓的她幾乎走不動路了。

從圍牆的大門到木屋,最多就是二十米的距離,但這二十米,王後走了很久很久。當她快要靠近木屋的時候,武丁從木屋裏迎了出來。

有些傳聞,倒不是空穴來風,相傳,武丁對王後一往情深,盡管掌控著一個龐大的帝國,有數不清的後宮佳麗,但武丁隻鍾情王後。從武丁的眼神,表情,還有動作,都能看出他對王後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懷。

武丁攙扶著王後,想走進木屋,但在進屋前的一刻,王後遲疑了,或者說猶豫了,她看看武丁,嘴唇微微的蠕動了兩下,像是有話要說,卻沒有說出口。

武丁小聲的安慰她,想讓她寬心,可是不管怎麽撫慰,王後臉龐上的愁雲,卻越來越濃,越來越重。

“王上……”王後可能承受不住心裏的壓力,在跨進木屋的時候,她猛然抬起頭:“我不想長生,我隻想……隻想讓孩子平安……”

“朵骨榮說了,機會,不可錯失。”武丁對王後很有耐心,勸說道:“祖庚祖甲兩個孩子,足以繼承江山,為了大計,這個孩子……再說,事情並非完全沒有轉機和希望,一旦功成,長生可待,我古蜀國江山,會傳承萬載。”

王後還想說什麽,但她這一生,或許一直都在聽從,當武丁說起古蜀國基業,王室前程的時候,後麵的話,王後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在武丁的攙扶下,王後一步走進了木屋,木屋的門隨後無聲無息的關閉了,我躲在木屋一旁,看見黑暗的木屋四角,驟然升騰起幾團藍幽幽的火。在這片幽藍的火光映照下,木屋的地麵鋪就的沙子和塵土,還有古怪的祭器,牲畜的顱骨,都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龍卷風席卷起來,貼著地麵微微的打轉。

我可以確定,武丁在做最後一次嚐試,盡管很多年前,他已經試過,並且為此留下了永遠不能愈合的重傷,可他還是不死心,長生不老,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種極大的**。武丁並不自私,他想和王後一起分享長生。

但在我看來,他又是自私的,他不顧這件事情潛在的極大的威脅,執意的把王後波及進來。

自私和無私,其實有些時候,誰又能說的清。

呼……

木屋裏的風越來越大了,站在木屋外麵,都能聽到呼嘯的風聲,王後的身子太弱,躲在了木屋的一個角落裏,鬼方大巫師也蜷縮到了藍火照耀不到的黑暗中,隻剩下武丁,站到木屋的正中,他慢慢閉上眼睛。

就在木屋裏風聲大作的時候,我察覺到,又有人靠近了,木屋裏的雜音太大,而且不管武丁,還是鬼方大巫師,他們的精神高度緊張,完全集中在了祭祀和銘文上,短暫的特殊環境影響了鬼方大巫師的視聽,他沒有察覺出,這個悄無聲息的潛入者。

而我看的很清楚,那個從圍牆外鬼鬼祟祟摸進來的人非常小心,幾乎是貼著地麵一點點爬到木屋附近的。當距離足夠近的時候,我認出,那是蘇月的父親。

這就是事實,和我的推斷很相近,蘇月的父親雖然沒有解讀出銘文,可是他去過武山,很可能在武山找到了什麽線索,或許是有意,或許是無意,他在武山地下巨大的祭祀場,觸碰了逆穿時空的中樞。

我也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完全無意識的情況下來到這個時空的,不過,他有超前的頭腦,而且對大事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想在這個時空裏站穩腳跟,不是難事。

蘇月的父親很顯然是私自靠近木屋的,他和我一樣,躲在木屋外麵,透過巨大的原木之間的縫隙,朝木屋裏窺視。緊接著,他悄悄的拿出了一部手機。在這個時空裏,手機無法充電,隻能關機,或者使用備用電池,才能支持手機運行。蘇月的父親可能是想把現在發生的事情私自攝製保存,作為資料慢慢的研究。

我距離蘇月父親其實不遠,但他的感官注定不能捕捉到我的存在,在攝製了一會兒之後,木屋裏的風聲突然像是被壓住了,陡然間安靜下來,幾乎不到半秒鍾時間,我就感應到了銘文殺機出現的氣息。

我的心立即一抖,我不是第一次和銘文殺機交鋒,因為我有先天的優勢,而且掌握長生訣,不會被銘文殺機徹底絞殺,所以我對殺機的恐懼,要比鬼方大巫師更少,然而這一次,情況明顯不對頭了,當銘文殺機出現的刹那間,我就好像被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架在脖子上,極度的不安。

嘭……

銘文殺機一出現,就不會給任何人考慮的機會,木屋中的火光一下子熄滅了一半,與此同時,武丁和鬼方大巫師同時發出了一聲沉沉的低叫。我慌了,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擔心王後,或者說母親。

武丁還有鬼方大巫師和我同是心髒位置先天差異的人,但王後卻不是,她很普通。這個木屋的麵積有限,木屋裏的一切,都會被銘文殺機覆蓋在陰影中。我不願意被發現,可是卻忍不住。

我直接縱身而起,直接踢開了木屋的門,衝了進去,蘇月的父親顯然沒想到這麽近的地方還隱藏著別的人,嚇了一跳,屁滾尿流的朝遠處爬出去,我顧不上他了,衝進木屋之後,三步兩步就跑向王後。

銘文殺機,果然和以前我所經曆的不一樣了,在過去,銘文殺機隻會對目標進行一次襲擊,如果是普通人,一擊必死,襲擊之後,銘文殺機就會消失,但這時候,銘文殺機具備了連續性,鬼方大巫師還有武丁在全力抵擋殺機,可是銘文殺機的波動那麽猛烈,把躲在角落的王後也波及了進去。

怎麽辦!

我的腦子一暈,銘文殺機不是一般的危險,也不是我冒死擋在王後麵前就可以化解的,我想救她,就隻有一個辦法。

殺機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還沒等我打定主意,殺機的鋒芒像是火山般噴發,巨大的木屋一瞬間被衝擊的四分五裂,腰那麽粗的原木直接被衝斷,繼而絞成木屑。

那種恐懼,在不斷的升級,因為我很清楚的感應著,這次的銘文殺機,真的不一樣了,即便是我這樣具備了躲避條件的人,一個不留神,也將會被殘酷的剿殺在這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