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皺了一下眉頭,把周慕時從座椅上拉開。

路邊的灑水車正在工作,開車的師傅顯然是有些太過“不拘小節”了,連座椅上坐著個人都沒有瞧見,張揚肆意水噴濕眼前這個胡亂哭泣的年輕人的後背。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靳遠並不認識他,但瞧第一眼覺著麵善,便多關心了幾句。

一旁站著的小姑娘隱隱覺著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叔叔,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父女倆思維跳躍的忙活著,周慕時已經跌進了冰窖裏,靈魂在一點一點的冰冷侵蝕。

“慕時?”

身後邊一聲溫暖的聲音呼喚著他,周慕時突然覺著還不錯,他可以跟著靳陽一起走了。

下輩子投胎的話,一定要選差不多的家庭,最好是鄰居,這樣他就能跟靳陽永永遠遠的在一起了。

扭過身去,看見了陽光下站著的男人。

他總還是那樣的溫暖,卻並不讓人覺著燥熱,金色的陽光落在發梢上點綴出一點朦朦朧朧的光線感。

靳陽向他走來,周慕時僵硬的走去。

直至被擁抱進溫暖,且勒得人生疼的懷抱裏,他才察覺出有什麽不對勁來。

人死了之後會有這麽多的感覺嗎?

身旁,王希傑手裏拿著化驗單,滿臉含笑的看著他。

周慕時的眼淚一滴滴的滾落,他捏了捏靳陽身上的衣料,之後把指甲嵌入手心裏,是疼的!

一瞬間這人像是被什麽點到了似的,猛的把人推開,他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太差勁了,人沒有推多遠,愣是把自己晃了個趔趄。

靳陽慌忙把人扶住了:“慕時,你沒事吧?”

溫熱的手掌捏在他的胳膊處,傳過來一陣人體皮膚的清晰觸感。

周慕時險些有些站不住,王希傑過來把手上的兩張單子一放,撇嘴道:“你們自己搞出來這些個烏龍,連累我跟著跑來跑去,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這也太喪良心了吧!”

他巴拉巴拉的說著什麽,周慕時覺著有些沒太聽清楚,整個人處於極度懵圈的狀態。

靳陽把他抱在懷裏,一邊一邊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冉冉同學是知道她叔叔有個很喜歡的人的,當初分手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那時候她隻有六七歲,對周慕時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現在一瞧這狀態,頓時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小姑娘牽著爸爸的衣角滿臉的不高興。

“叔叔太討厭了,幸虧這次是名字一樣醫生弄錯了化驗單,要不然,你難道要拋下我們一個人默默的死去嗎,虧得我還想著給你買禮物,哼!”

手裏的小盒子往座椅上重重的一放,裏麵丁零當啷的不知道裝著什麽寶貝。

還在不清不楚的狀態裏的人,頓時間明白了,趕緊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正色去看靳陽。

隻見這人臉頰紅潤、身強體健,哪裏像是得了肺癌的樣子?甚至比他離家的時候還...還......胖了!

靳陽自知理虧,趕緊拉住慕時解釋:“慕時,你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我”

“啊!!!”

周慕時的情緒瞬間崩潰,他甚至顧不得現在是在外頭,來來往往的還有行人,不受控製的大喊了一聲,使勁了吃奶的力氣一把甩開了靳陽的手。

“滾!別碰我!”

“慕時。”

“我說了別碰.....”他如同瞧見瘟疫似的往後倒退了兩步,之後整個人支撐不住的軟了下去。

“慕時!慕時!!!”

......

高級病房外的走廊上。

兩個年輕的男人嚴肅的坐在蔚藍的椅子上談話。

不知道之前說了些什麽,現在皆是一片沉默。

過了許久,穿著白色外套的人才堪堪張了口:“所以,你早就知道小陽和慕時的關係,也早就知道chili是我。”

周慕弦攪著衣服的下擺強裝著鎮定:“嗯。”

靳遠:“......”

周慕弦伸手拉了拉靳遠的衣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靳遠低頭瞧著地磚的縫隙,默不作聲。

果然,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周慕弦此刻早已是悔不當初,可到底也是他欺騙在先,現下隻能舍下臉麵請求原諒。

“阿遠,我錯了,真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要打要罰悉聽尊便,你別不理我,你不說話我害怕......”

周慕時和王希傑兩個人,人手一杯奶茶喝著,墊著腳尖,從病房的玻璃窗戶邊上看熱鬧。

王希傑咬了兩口珍珠,偷偷摸摸小聲說:“你大哥的下巴不是一向是抬到天上去嗎?我還沒見過他這麽低三下四過呢?”

周慕時要用力吸了一口奶茶也小聲說:“也是你大哥,別說你,我也沒見過,瞧他這低三下四、為奴為婢的樣子有點高興是怎麽回事?”

王希傑:“你這弟弟當的可喪良心啊,唉唉唉,怎麽走了?”

周慕時:“切,回家去認打認罰去了唄~”

“啊?靳遠不會真打他吧?”

捧著超大杯奶茶的人,看外星人似的瞥了一眼王希傑:“寶貝兒,沒談過戀愛吧,知道什麽叫相逢一炮泯恩仇嗎?”

“咳”

走廊的盡頭傳來一聲咳嗽聲。

周慕時立馬把手上的奶茶往王希傑手裏一塞,一個跟頭竄到了病**,精神不濟,一臉憂鬱的望向窗外。

靳陽拎著飯盒進來,把飯盒放在小桌子前打開來:“今天做了煨牛肉、魚香茄子、可樂雞翅和炒西蘭花,都是你愛吃的。”

“我不餓,你拿走吧。”

那段糟糕的日子裏,周慕時瘦了好大一圈,眼瞧著人虛弱的厲害。

靳陽知道,這都是他的過失,隻能用心的哄著陪著。

王希傑偷偷翻了個白眼,一杯超大號加了芋圓、珍珠、布丁、紅豆、寒天、愛玉、椰果,稠的跟八寶粥似的奶茶進了肚子,能餓才怪了,難為他剛才吸的動。

“這裏沒我什麽事,我就先走了。”他打了聲招呼,離了病房。

一場大雨過後,晴好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進來,灑落在潔白的畫紙上,鉛筆沙沙的在上頭劃過,勾勒出一道一道優美的線條。

一個蓋著被子睡的香甜的男孩子的形象躍然紙上。

靳陽坐在窗戶邊上,守著他的愛人,他還是說不出“我愛你”這樣肉麻的話,卻偷偷摸摸的在自己的畫上,畫了兩顆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心。

某個“睡著”的人悄悄的睜開眼睛,瞧向陽光下的閃著光芒的人。

剛剛喝過的加了半糖的奶茶,從心口裏翻出不濃不淡的微微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