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傑很年輕，二十露頭的年紀，但整個人在談工作的時候充滿著一個與年紀很不相符的老練。

靳陽在工作上喜歡跟聰明人交流，聰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太透，他也能明白，更不會做什麽無謂的爭執。又有些事情，大家都明白裏麵的規則，不用非得各種包裝，你完全可以在他麵前展示你想展示的內核的東西。

“靳總監的條理清晰，合作方案即便是嘴上談一談，也比我想象中要優秀得多，所以......”王希傑稍稍頓了一下。

“什麽？”通過剛才的談話，靳陽發現這人不是個喜歡彎彎繞繞的人，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一定會表明自己的目的。

“所以，這個項目結束之後，有沒有興趣考慮，換一家公司？”

靳陽從餐巾盒裏抽出了一張紙巾，輕輕擦拭了不小心沾到嘴角邊上的辣油，繼而露出了一個十分得體的微笑。

“王總這是有意挖牆腳。”

王希傑從架子上取了兩瓶玻璃裝的飲料，一瓶可口可樂，一瓶豆奶，全部打開後，在豆奶那一瓶裏插上了吸管送到了靳陽麵前。

“譽誠集團就像是這瓶汽水，口感酸甜，可是這氣要是跑了，味道就大打折扣，我們勁誠集團就像是這瓶豆奶，入口必然沒有可樂這麽驚豔，但更滋養。靳總監是個聰明人，這一點相比是清楚的。”

靳遠當然清楚，他是個極會審時度勢的人。

他吮吸了一口豆奶說：“不瞞您說，我這兩年接到的橄欖枝，沒有十家也有八家，當然這並非是自吹自擂的意思。他們每一家開出的條件都很誘人，職位上、工資待遇上、上升前景上，無論是真實的還是隻是畫好的大餅，每一家隻要我過去，待遇都會比我現在的要好得多。”

靳遠衝他笑了笑，繼續說：“貴公司是業界的翹楚，不僅僅是國內，哪怕在全球大環境上來說，都能排的上名號，這樣一枝橄欖枝，是一枝金橄欖，我今天錯過了，以後未見得能找到比貴公司更好的。但還是要跟您說一聲抱歉。”

王希傑似乎並不意外，他抱著手裏的玻璃瓶說：“靳總監是因為譽誠集團老總的知遇之恩？”

“是的，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知遇之恩，沒齒難忘。”

對方探了一點身子過來，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那，不知道靳總監對另一句老話‘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怎麽看呢？”

靳陽微微挑了一下眉，神色還算淡定：“是我曾經無意間的罪過王總？”

王希傑笑開來：“我跟靳總監相識不久，當然沒有，但是也略微知道一些您的往事。聽說靳總監當年是自己開公司的，已經小有成就的時候，被行業不正當的競爭行為搞垮了，才變得負債累累落了難，吃了好些苦頭才遇上了譽誠集團老總。不過，您就不想知道當初所謂‘惡性競爭’的真相嗎？”

這是個很誘人的問題，對於一個曾經被石頭絆倒摔了個頭破血流的人來說，絕對不會半點也不想知道自己當年摔倒的原因，倘若是被人推倒的話，那就更想知道幹這件事情的人是誰了。

“王總知道些什麽？”

他一口氣喝掉了半瓶可樂，鬆開吸管說：“知道一些靳總監想知道的真相。所謂的惡性競爭，其實根本就不是行業之間的衝突呢？一家信息科技技術公司和一家經營房地產的公司，能有什麽牽扯，有什麽需要競爭的？”

王希傑並沒有完全說透，三分事實，七分留白，剩下的東西更讓人抓心撓肝。

“所以，背後的真相是王總邀請我跳槽的籌碼？”靳陽問。

王希傑沒有說話，他摸了摸下巴，低頭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說：“我既然成心邀請靳總監，要是靠這種消息威逼利誘的手段，似乎有點不太合適。您放心，這件事情，隻要您想知道，我一定知無不言，跟挖牆腳無關，不過今天怕是不行，我一會還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就先走了，這一頓就麻煩靳總監付賬了。”

他走的匆忙，但靳陽卻覺著這人根本就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辦，今天故意給他留了個扣，等著他下次往裏頭鑽呢。

付了飯錢，開車回家，家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上了一架鋼琴，是一款有年頭的三角鋼琴，純白色的烤漆，保養的極好，看上去精致又優雅。

慕時從臥室裏出來，上班穿的白襯衫還沒有來得及換下來，整個人散發著王子一樣的光輝。

“你回來了。”

靳陽“嗯”了一聲，指了指放在客廳角落裏的鋼琴說：“這個是？”

周慕時一邊解襯衫袖子上的扣子一邊說：“從我家搬來的。”

“怎麽好端端的搬了鋼琴過來？”

周慕時走到鋼琴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了幾下琴鍵，幾聲優美的旋律從鋼琴裏傾瀉而出。

“我爸讓我搬來的，美其名曰，在我這更好的保留我媽生前的遺物。”

“那事實上呢？”

他停下撥弄琴鍵的手指，坐在凳子上，目光凝視著黑白鍵上，輕聲說：“我小媽懷孕了，我爸嫌鋼琴占地方，他已經著手在家裏進行軟包改裝了，怕以後這鋼琴磕著碰著孩子。”

靳陽的嘴僵硬了一下，真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該說一句“恭喜”的話。

他猜不準周慕時現在是什麽心情，幹脆閉嘴。

那人背對著他坐著，手指在琴鍵上飛舞，靳陽不知道是什麽曲子，聽得出來，旋律非常優美。

在一起這麽久他還不知道周慕時原來這麽會彈鋼琴，這其實並不奇怪，在富裕家庭裏的孩子，鋼琴幾乎是必備的技能，周慕時四歲半的時候，已經開始學習，一直到初中畢業，就已經有了很好的水平。

可每當周慕時小時候寫完作業，坐在鋼琴旁邊時候，靳陽卻在幫著刷碗、掃地，這原是兩個永遠不想交的兩條線，但好在有讀書這座台階。

讀書，永遠是縮小差距最有效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