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跟陳笙那檔子事,說到底靳陽也不過隻是知道皮毛而已,兩人之間具體的糾葛也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現下,靳遠有些甩不掉自己抱著自己死活不撒手的人。
他並不覺著自己做了什麽讓陳笙不舒坦的事情,現在那人卻直哭,一抽一抽的沒什麽聲響,可那又鹹又熱的淚滴砸在他的衣服上,隻一瞬便滾到皮膚裏麵去,燙的人生疼。
靳遠許久沒有瞧見旁人這樣哭過了,著實有些無措。
“小遠~”
陳笙反反複複的呢喃著這兩個字,不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的人,當真會以為他對靳遠有多少深情厚誼。
靳遠僵直了脖子,渾身的肌肉不自在的繃緊。
“如果你是因為愧疚的話,其實大可不必。”
死死抱著他不撒手的人,抬臉看他,手上的力道卻沒有鬆懈,靳遠臉上一片淡然的表情,讓他很不舒坦。
陳笙蹙了蹙眉,把眼睛垂下去盯著靳遠因為有些瘦而突出的頸窩,鼓起了勇氣說:“其實...其實當初,我,我跟你分手,是因為有些害怕。”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即便是靳遠想跟昨日的一切割舍開來,卻也習慣性的問一句:“害怕什麽?”
陳笙把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羞於啟齒。
“我知道你愛我,所以害怕。在你之前,沒有人愛過我。我爸媽隻喜歡錢,生孩子隻是流程,我也沒有兄弟姐妹,沒有人喜歡過我,他們都是為了我的錢,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那樣的情況。那樣溫暖的光,讓我習慣性的想要退到角落裏......”
靳遠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不知道是他不信陳笙的話,還是失去了調動表情的能力。
陳笙不知道靳遠聽了這話是什麽感覺,他滿心期盼著能在靳遠的心口上感受到什麽觸動,卻全然沒想到,這話要是讓地球的另一端的某位周先生聽見了,怕是要到撕心裂肺的地步。
周慕弦根本是大寫的慫,迫於家庭的壓力和自己給自己的壓力,哪怕是多看陳笙兩眼,被人發現之後也非得在陳笙的衣服上拽下來一根線頭,捏下來一片小紙片,然後用一種認真嚴肅的態度,審視一番。
隻要是陳笙剛剛生出半點以為他喜歡他的情緒,周大少爺立馬能出去花天酒地,順帶對身邊所有的人都好。
上天對所有的人都是公平的,給了陳笙一張好臉,一個好身家,可他也確實是爹不疼娘不愛,生命裏唯二愛過他的兩個男人,一個因為他蹲了監獄,另一個他那不及格的情商這三十多年都沒瞧出來,人家對他有多上心。
靳遠在陳笙滿臉期待當中,把他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
“陳年舊事了,不值一提,你最近過的怎麽樣?”
見他反應不大,陳笙有些失望的坐在沙發的扶手上,拿袖子抹了兩把眼淚。
“日子不過按部就班的過,沒什麽特別的。”
“成家了嗎?”
陳笙趕緊搖頭:“當然沒有!”
靳遠不動聲色的點好了外賣,“你也該找個人一起好好過日子了。”
被前男友說這樣的話的感覺,可不是跟那些個長輩一樣,陳笙本能的抵觸了一下之後,試探性的說:“所以我來了。”
“戀愛的對象在這邊嗎?什麽時候結婚,我給你添點喜錢。今時不同往日了,我現在的錢有點花不完。”靳遠並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自顧自的直接把話題轉移到了一邊。
陳笙也不言語,隻是一動不動的瞧他,愣了半晌把氣氛弄尷尬了,讓靳遠臉上的笑模樣掛不住才說:“你是真不懂我的意思?”
靳遠坦率的說:“怎麽懂?從前青春年少的情感,十幾年過去了早不知道變成了什麽樣子。如果有辦法把這份感情封上保鮮膜放在冰箱裏,完完整整的保存到現在,或許是有一線生機的。可陳笙,你這樣的做了嗎?若真是如你現在所說,難不成你為著我,這十二年守身如玉了不成?”
他的聲音很平和,半點都沒有疾言厲色,有點像是沒有什麽感情的朗讀課文,字裏行間連半點情感都不想施舍。
陳笙被問在了當場,他自然是沒有幹出來守身如玉的事情,從十八九歲,到三十出頭,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時候,他身邊經過的男男女女兩隻手是絕對數不過來的。
這其中有正正經經的談戀愛的,也有純粹是為了滿足身體的需求的,各取所需的炮友,直至在周慕弦身邊的這幾年他才算是真的定了性。
即便兩個人僅僅隻是炮友關係,可撇開這一層來說,又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多少有些深情厚誼在。
陳笙總覺著,在沒有跟周慕弦結束這段關係之前,若是跟別人有些什麽,於炮友關係上沒毛病,但卻有點對不住自己的發小,因此這幾年也算老實,沒幹什麽沾花惹草的事。
被問在當場,沒有立即回複,答案也便顯而易見了。
靳遠麵上到不怎麽在意,他像個普通朋友一樣拍了拍陳笙的肩膀說:“你隻是因為歉疚而已,可我也真的不在乎在那裏麵的這幾年,這算是我重獲新生,重新開始人生。我一出來就變成了個有錢人,人生有了退路,可以什麽都不用顧忌的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真的很好。你不用覺著對不起我,真的。”
吃過一頓飯之後,陳笙便被攆了出來,他拎著行李箱和黃燜雞米飯外賣的垃圾盒從小區裏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茫然無措的看向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刹那,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穿著淺色家居服的男人半蹲在擦拭桌子,一遍兩遍一下兩下,手泡在濕抹布裏泡皺了,才突然精疲力盡的把它丟進了角落裏。
誰的人生能重新來過,不過是被摁下十二年暫停鍵罷了,一旦繼續播放,那些年深刻的刻在腦子裏,在這十二年的日日夜夜裏的唯一念想,又怎麽可能會被輕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