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在這幾年就能站立起來了,小荷包真是一點都不關注我的事啊……”男人搖了搖頭,笑得無奈。

許久沒有聽到這個親切的昵稱,荊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她小時候有點嬰兒肥,家裏人都愛叫她小包子,而鹿鹿哥哥則一直喚她小荷包。

熟悉的稱呼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感,化解了那絲許久未見而突然重逢的尷尬。

荊荷腦子裏有諸多問題想問,但眼前最好奇的還是他頭上的繃帶:“你……眼睛怎麽了?”

孫陸愣了一下,嘴角扯了個勉強的笑,“說來話長……不過放心,手術很成功,明天就能拆繃帶了。”

男人語氣中透露著輕鬆,荊荷推測應該問題不大,隻是……

“你一個病人,眼睛還看不見,怎麽不好好躺病**休息?”荊荷看向他身旁的護士,“他能下床隨意走動嗎?”

“醫生已經檢查過了,隻要有人攙扶著就行。”

護士耐心做著解答,荊荷卻依舊有些擔心地問道:“他的家屬呢?”

見護士搖了搖頭,荊荷看向了孫陸:“表叔和表嬸沒在嗎?那……表嫂呢?”

荊荷記得兩年前表叔曾聯係過她,邀請她回宜城參加表兄孫陸的婚宴。

當時荊荷剛和高明彥分手沒多久,又因為主動辭職沒了工作。

那一陣荊荷整個人都有些心力交瘁,所以並沒有出席婚宴,隻是給表叔發了個隨禮紅包聊表歉意。

她記得之後表叔有給她返過婚禮當時的照片。

那時照片上的孫陸都還隻能坐輪椅,明明是新郎官,臉色卻並不怎麽高興。

倒是旁邊的新娘子,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和孫陸形成了鮮明對比。

聽到荊荷說出“表嫂”二字時,孫陸臉上有著明顯的僵硬。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輕輕滑動,好半晌才抬起手,一顫一抖地伸向荊荷,似急切地想要摸索著什麽。

知道他看不見,荊荷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扶著他的胳膊以防他摔倒。

“鹿鹿哥哥?”

荊荷這聲輕喚激起孫陸心中諸多情緒。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大掌顫抖著反將荊荷的小手包裹住,緊抿的菱唇好半晌才泄出一聲感歎。

“小荷包,鹿鹿哥哥就隻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

荊荷跟著護士一同將孫陸送回了病房。

看出他有一大堆話想說,她拉上了床位旁的隔簾,搬來陪護椅坐到床頭,打算聽他娓娓道來。

八年前,荊荷家遭遇巨變後不久,孫陸便出了車禍。

當時孫陸正值大學畢業的緊要關頭,突然遭此橫禍,對孫陸一家都是沉重的打擊。

雖然孫陸積極麵對治療與術後康複,但隨著時間推移,一年又一年過去,他的雙腿卻遲遲沒有一絲起色。

著急的孫爸孫媽開始擔憂兒子的將來。

隻要老兩口還有口氣在,自然願意盡最大的心力去照顧兒子。

可等他們百年之後呢?

孫爸孫媽便開始忙著給兒子物色對象。

因為給孫陸治腿花了不少積蓄,孫家手頭上並不寬裕,再加上兒子身患殘疾,要找對象那簡直是難上加難。

哪怕孫陸外貌出眾,可人家一聽是個癱子,立馬打了退堂鼓。

這不就是守活寡麽?

哪個姑娘願意把大好青春甚至後半生都浪費在一個殘廢身上?

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倒貼也不一定有人要。

給孫陸找媳婦的事一直都不順利,直到某天,一個名叫葉秋晨的女人出現在了孫家人的視野中。

葉秋晨年輕漂亮,人美心善,在一家房產中介上班。

孫爸孫媽打第一眼就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將孫陸的照片以及真實情況告知以後,女方不但不嫌棄,甚至表示對孫陸頗有好感,想要繼續發展。

這下可把孫爸孫媽給樂壞了,當晚就把想要撮合兩人的好消息告知了孫陸。

誰知孫陸非但不同意,還發起了脾氣,並不接受父母的安排。

孫爸孫媽以為孫陸是因為自卑才不肯接受那麽好的姑娘,給他做了非常多的思想工作。

可孫陸說什麽都不聽,惹得老兩口直接扣了一頂“不孝”的大帽子在他頭上。

自腿不能動後,孫陸就像變了一個人,脾氣陰晴不定。

因為這找對象的事,一家人關係鬧得特別僵,還把孫爸的高血壓給氣發作了,住進了醫院。

孫媽媽醫院家裏兩頭跑,既要照顧老的,又要照顧小的,可謂心力交瘁。

孫陸瞧見母親憔悴的身影,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累贅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多大的負擔。

他看了看自己沒有知覺的雙腿,終是放下了執念。

這樣的他是給不了心愛的女孩幸福的,不如遂了父母的願,做一回孝子吧。

為了讓父親舒心,孫陸答應了家裏的安排,嚐試和葉秋晨交往。

三個月後,孫家定下了孫陸與葉秋晨的婚期。

喜事當頭,一切都往著好的方向發展,然而……

“你說隻剩我一個親人是怎麽回事?”

荊荷的發問打斷了孫陸的回憶,他抬起頭,繃緊了唇線,好半晌才說出事實:“我爸媽在我婚後不久就相繼離世了。”

“那表嫂呢?”

荊荷急忙追問,卻見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齒地回道:“那個女人就是害死我爸媽的元凶。”

荊荷驚愕地倒抽了口涼氣,捂住嘴,有些不敢相信。

孫陸聽到她的驚訝聲,急忙收斂住情緒,深呼了口氣。

“不僅是我爸媽,連我的眼睛也是因為她……”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聽到這裏荊荷真不願相信這是事實。

然而經曆了離奇逼婚,還見識了大活人變黑豹,這世上就算發生再離譜的事,荊荷也不會懷疑了。

孫陸平複了下心情,緊握雙拳,骨節都捏得咯咯作響。

“她就是個騙子,一開始就瞄準了我們家!”

孫陸的奶奶,也就是荊荷的姑奶奶,在宜城郊外留有一間老屋。

老人家走了之後,那間老屋因為地處偏僻,賣不出好價錢,孫爸爸就索性把老屋設為了祠堂,給家裏人留個念想。

可隨著宜城飛速發展,城市逐步擴張,那間老屋逐漸被納入了拆遷補償的範圍,而且很大概率能拿到一筆不小的拆遷安置款。

葉秋晨利用自己在房地產行業的便利先行得知了這個消息,在孫爸孫媽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別有用心地接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