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燁廷並不傻,結合從蘇醒至今的種種經曆與遭遇,他應該是對荊荷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不僅荊荷怨恨他,連帶那些以荊荷為中心的男人們也對他恨之入骨。
荊荷沒有拋棄他的唯一原因,大概是還顧念著那麽幾絲舊情吧。
她以前一定很喜歡他,卻因為他犯的錯而不得不憎恨他,兩種矛盾的情緒夾雜在一起,造就了如今她的若即若離與反複無常。
他有看出她想要主動修複這道裂痕,卻因內心的陰影而苦苦掙紮。
連她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他又怎能無動於衷?
“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好受一點……你能告訴我嗎?”
他能從她顫抖的小小身軀感受到她的無助,如果說這一切痛苦的源頭都隻因為他,那他是不是應該放手?
這麽想著,秋燁廷剛想撤走胳膊,卻再一度被荊荷拉住。
不似之前那番強硬,更似一種冰釋之後的挽留。
“不關菠蘿的事……”
她緩緩擠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話,深呼吸了一口,顫抖的身子在慢慢恢複,“我已經好多了……”
多虧了男人的那一聲道歉把她從恐懼的回憶裏拉了出來,如今理性回歸,大腦再次得以支配全身。
緊繃的身子一下子鬆懈下來,情緒的驟變讓她頓感疲乏,眼皮子沉得厲害。
這次秋燁廷十分有眼力地瞧出了她的困頓,沒有再多言語,大掌反握住她的小手輕輕拍撫,用輕得幾不可聞的氣流聲吐出安撫的兩個字:“睡吧……”
濃濃的睡意朝荊荷襲來,很奇妙地,對這人的恐懼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中逐漸踏實了起來。
伴隨著耳邊清淺的呼吸聲,以及身體摩擦薄被發出的簌簌聲,一切是那麽的安詳又相得益彰。
荊荷的意識越來越沉,眼瞧著就要陷入睡夢的混沌中,某不合時宜的存在感強烈得無法忽視。
荊荷:“……”
秋燁廷:“……”
得了,這覺怕是睡不好了。
秋燁廷自然是最先發現自己身體變化的。
說來也奇怪,在他有記憶的這二十三年裏,他很少有衝動,若不是每天陳伯來和他打招呼,他都要懷疑自己身體是不是有問題。
他的心思向來不在這些上,學生時代就隻想著讀書,畢業了也隻想著掙錢。
若要問他的人生目標是什麽,他也回答不上來,渾渾噩噩迷迷糊糊,一晃眼就大學畢了業。
自從昏迷中蘇醒之後,他更是整天提心吊膽,斷不可能去想那有的沒的。
他急忙不動聲色地悄悄往後挪了下身子,企圖神不知鬼不覺,以求無事發生。
然而荊荷直接把手伸過來,拽住他的胳膊,頗有一番不滿地詰問:“你躲什麽?”
男人霎時僵了全身,像個被當場逮住的現行犯,瞬間啞巴了,連個悶屁都不敢放。
嘖。
荊荷砸了下舌,便是一聲冷哼:“……菠蘿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昏黃的燈光將荊荷臉上的笑容照得詭異。
秋燁廷急忙屏息閉氣,臉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熱度再次飆升,這下直接從脖子根紅到了胸膛。
“我、我不是——”
不等男人把話說完,荊荷故意掐斷,根本就沒打算要他解釋。
“小貓咪不學好,整天就想著歪七糟八的事情,還敢狡辯!”
此話一出,秋燁廷再看不出她是在故意耍橫就是真的傻了。
他抿緊了唇打算忍氣吞聲,可荊荷哪是忍一時就能放過他的?
“怎麽?你還委屈上了?”荊荷哼笑一聲,指尖在秋燁廷手臂輕輕敲點,“你隻有留在我身邊才安全,信不信你今晚一出這房門就會挨揍?”
秋燁廷咬咬牙,心想著惹不起至少躲得起,他正要抽手離開回自己的角落蹲著去,卻被荊荷出聲警告。
“誒,不許鬆手哦!”
此時他的胳膊還環在荊荷的腰上。
“你但凡敢鬆手,小心你的鈴鐺!”
忍一時碩果永存,貪一欲雞飛蛋打!
秋燁廷最後還是選擇了忍。
在給自己做了一係列思想教育之後,秋燁廷總算挺過了那極度渴望的衝動勁兒。
雖然依舊憋得難受,但好在理智能控製住自己了。
“這也是懲罰之一嗎?”讓他看得見卻吃不著,更不許他臨陣脫逃。
“既是懲罰,也是訓練,懲罰你白天擅自強吻了我,訓練你必須學會控製自己的行為。”
“……可我當時不是故意的。”
男人有些無辜地巴了巴嘴。
他當時強吻荊荷並沒有帶有惡意,隻是身體先於了大腦,下意識地就這麽做了……
然而聽到他這番回答的荊荷仿佛更生氣了,反手就又捏了他一下。
“犯了錯就得受罰!你不汲取教訓就永遠不會改正!這次隻是一個吻,下次就可能是——”
話到嘴邊,荊荷卻說不下去了。
她氣得呼吸急促,別過頭去深呼吸了兩口。
大概是被荊荷瞪大眼發怒的樣子給怔到了,男人懵了兩秒,恍然間看到她倔強地眨了兩下眼皮,用手背擦拭掉劃過臉頰的兩行清淚。
“對、對不起!”
他沒明白荊荷為什麽會氣成這樣,但他清楚這都是他造成的,急忙給她道歉:“我都聽你的,你別……別哭……”
不知為何,一看到她掉淚的樣子,他整個心都擰在了一起,難受得快要裂開。
“我以後都不會擅作主張,不惹你生氣……”
從胸口傳來的疼痛拉扯著秋燁廷全身的神經,好似她的眼淚是某種鑽心魔咒,不讓他痛不欲生就誓不罷休。
經這一遭,男人什麽委屈都沒了,滿心滿眼隻想著讓荊荷消氣。
荊荷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激,急忙收斂了脾氣,側臥著不去看秋燁廷的臉。
她怕她再看一眼又會不受控製地發作。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沒有互動,一直維係著背擁入懷的姿勢。
房間裏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就在秋燁廷以為懷裏的小女人已經睡著時,她突然開了口。
“以後都必須聽我的,不許擅作主張,這是你自己說的哦。”
得知這是在向自己搭話,秋燁廷立即欣喜地點頭,“嗯!”
“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荊荷有些不信:“那如果是你不能控製的本能呢?也能做到?”
男人猶豫了一秒,很快便回答:“能!”
他不是愛說大話的人,本能能否控製得住,他自己也並不清楚。
但潛意識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既然荊荷這麽要求了,他就必須得做到。
如果他的本能會傷害到荊荷,那就扼殺掉本能去履行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