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晚,不至於太炎熱,但客廳沒有開空調,沒一會兒李冉的身上就熱出了汗。
高朗纏她纏的太緊,緊到早已分不清,是誰的心髒在胸口劇烈鼓動。單薄的衣裳沾了汗水,貼在滾燙的肌膚上。李冉的體溫天生比高朗低一些,多年前的夏夜,他就喜歡把身體向她靠近,就像烈日下行走的旅人,渴求山澗的清涼,是人類生理的本能,與生俱來無法改變。
“冉冉。”
以前高朗經常變換各種方式叫她,平常喜歡在她名字之間加個小字,好像這樣叫她,她就能變得可愛一些。生氣的時候他叫她李冉,不那麽生氣叫哎,她被人欺負了叫她傻子,她不說話的時候叫她小啞巴。她難過了他就不叫她,會看看身上有什麽吃的,實在沒有就輕輕拍一下她的肩膀。後來他們在一起,她沒有難過過,再後來他???們分開,她再難過他都恨恨地盯著她的眼睛,將她的名字叫得深刻,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就承載了他多年的怨恨,壓得她的世界暗無天日。
冉冉這兩個字,她隻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山間度假小屋,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夜聽到過。
那是他們最親密的一段時光,不知疲倦地接吻。林間蟬聲蟲鳴,天上朗月星稀,屋子的冷氣壞了,熱得他們滿身是汗,他都要哄她親一親,才肯去叫人來修,然後這
親,又向身下的榻榻米倒去。
那是她過的,最熱的一個夏天。
暗夜裏,李冉聽見了彼此的心跳聲。頸間是人類最脆弱敏感的地方之一,高朗的痛苦清晰地通過那濕意渡到了她的身上。
李冉有好脾氣,但也經不住他這樣無所顧忌。
她鼻頭忍不住地開始泛酸,哪怕她為自己的世界建立起了保護的屋簷,還是無法擋住劇烈的風雨穿過屋簷打在她身上。
而能掀起這樣大風雨的,她隻認識一個高朗。他的身上總是攜帶著比普通人強烈許多倍的磁場,帶來的陽光炫目,風雨強烈,所遇之人都無法忽略,而她這樣本就渺小的存在,更輕易隨之飄搖。
高朗以為抱著她,就可以填滿內心泛起的空洞,但人性總是貪婪。聞著熟悉的誘人香味,他壓抑不住本能的渴望,越嗅越深,然後忍不住用嘴輕輕住那塊脆弱的肌膚,骨縫裏醞釀著更深的渴望,但殘存的意識和痛苦還在拉扯著他。
如同捧著瑰寶般,他又輕輕地吻。
李冉忍不住顫抖,不再掙紮,高朗也停下來。
“起來。”
“不起。”
他借著酒勁開始耍賴,不然無法渡過這個漫長的夜晚。
李冉沒有辦法,試圖跟他講道理,“你這樣我很難受。”
聽到她難受,他憑著本能把她抱起來,在沙發坐好,雙手依然緊緊箍著她纖細的腰,然後把頭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打我罵我都行,別離開我好不好?”他在她耳邊低語,他真的好難過,隻要一想到她會離開,就難過得不能自已。
李冉覺得疲累,推他無果,疲倦地說:“我沒有說要走。”
季同在這裏,她就哪裏都不會去。
高朗搖搖頭,把她抱得更緊。她的人沒有走,但是她的喜歡走了。是他不小心弄丟的,現在怎麽也找不回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和高季同的事,我知道錯了,以後會改。你告訴我,我怎麽做,你才會原諒我,好不好?”
“我已經原諒你了。”李冉說。
所以,他不需要再為她做什麽。
高朗心疼得發慌,還是搖頭,“你不能原諒我。”
那逝去的時光無法改變,她怎麽能輕易原諒他。
“你喜歡我好不好?”他乞求著。
就算她一輩子討厭他,不原諒他,隻要還喜歡他,他就不會這麽痛苦。
“你喜歡我好不好?”他又一次乞求,用手捧住了她的臉。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她漂亮的眼睛泛著盈盈的水意。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他醉眼朦朧,說完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她的唇。
……
高季同做了一個很無聊的夢,醒來陽光吻上了他的臉。
他發了會兒呆,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出來,李冉已經像平時一樣做好了早飯。
高季同主動幫她擺碗筷,看到她拿了三個碗,好奇地問:“媽媽,咱們早上有客人嗎?”
李冉不自在地點點頭,跟他說:“你去客房叫爸爸起來吃飯。”
高季同回房間後,許久都沒聽到外麵有什麽動靜,偶爾有說話的聲音,也都很小,知道他們沒吵,他後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得知高朗沒走,他也沒有很意外,擺好筷子後進了客房。
高朗已經醒了,高季同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套T恤,麥色的脊背線條緊實,聽到聲響,他回頭看到是高季同,迅速拉好了衣裳。高季同眼前晃過他明晃晃的八塊腹肌,忽略了他背後幾條不知明的紅痕。
高朗難得有些拘謹,清了下嗓子,說:“早。”
高季同沒在意他的異常,對他說了句吃飯,就出去了。
飯桌上,三人依舊寧靜。
高季同下午有武術課,李冉則要在十點前到店裏,高朗小心地看著李冉的臉色,吃完飯主動收拾碗筷洗碗。
高季同碗裏的粥還沒喝完就被他收走了碗,無語地朝李冉看過去。李冉摸摸他的後腦勺,無奈地笑笑。
高朗不會洗碗,為了避免他把她喜歡的餐具打碎,走進廚房,教他把碗筷和鍋放進洗碗機。
他無措地聽她指揮,還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小碟子。
他蹲下收拾,因為平常沒掃過地做過衛生,沒注意力道,被碎片劃傷了手。
“小心。”李冉剛提醒完,他手上的血就冒出來。
“沒事兒。”他不在意地把手收起來,李冉握住他的手腕到水龍頭下衝洗。
高朗絲毫不覺得疼,倒笑出來。
他情不自禁用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剛摸到腰間她立即躲開了。
他眼皮一垂,默默收回了手,不敢再亂動。
口子不深,李冉讓他衝幹淨傷口,找了個創口貼給他貼上,海綿寶寶的卡通款,是高季同嫌棄剩下來的,貼在他的食指上平添幾分童趣。他沒有在意,心裏倒是十分歡喜,貼完情不自禁想握她的手,又被她躲開。
李冉忽略他失落不安的眼神,轉過身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收拾得差不多,李冉要去店裏,高朗立即說要送,她想了一下,沒拒絕,囑咐好高季同在家裏乖乖的,跟他一起出了門。
高朗昨晚是司機送來的,現在隻能開李冉的車,李冉的車是專門為女性設計的車型,他坐進去總有些憋屈,李冉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一路上都沒說話,高朗也沒有刻意找話題,怕她嫌他煩。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有些話憋著不敢說,無異是一種折磨,但他不敢有絲毫怨言,隻能耐心地等著李冉主動開口。
車子行上寬闊的街道,李冉看到路邊有藥店,讓他停下來。
高朗問她是不是要買什麽,她搖搖頭,沒讓他跟,自己進了藥店。
高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後急忙下了車,李冉買了藥正在買水,高朗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藥搶過來,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李冉沒有惱怒,平靜地看著他。
“你想以前的事再發生一次嗎?”他們以前太年輕,隻顧著歡樂,放鬆了防範才造成今天的局麵。
高朗頹喪地低下頭,說:“我幾年前就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你不用吃藥。”
李冉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高朗追上她,輕輕抓住她的手,“李小冉,昨天晚上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她可以繼續討厭他,但是別不要他。
“你要離婚,我聽你的,我也不會糾纏你,隻要你開心,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李冉沒回頭,許久後柔柔地開口。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昨晚就當是意外吧。季同今天就麻煩你照顧了,前麵就快到了,我不用你送,你回去吧。”
說完,她沒有猶豫地離開。
高朗怔怔地站在原地,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公寓,高季同正在看電視。
高季同一開始沒有理他。
動畫片演完了兩集,高朗還是坐在那裏沒動,高季同又玩了會兒遊戲,高朗才拾起當爸爸的自覺,陪他一起玩。
在第N次把賽車開出跑道後,高季同完全沒了玩遊戲的興趣。
高朗說了句抱歉,今天狀態不好。
高季同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想幹嘛?”
他以前不是不喜歡他們嗎,怎麽現在天天陰魂不散的,還老是在媽媽麵前刷存在感。
“我沒想幹嘛。”麵對高季同的質問,他回答得有氣無力。
“你難道喜歡媽媽嗎?”高季同非常疑惑地問,實在搞不懂他現在為什麽天天這樣。
然後高季同就見他點了點頭。
聰明如高季同,一時竟然有些無話可說。
“你是笨蛋嗎?”
哪有人喜歡人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