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

秦凡雙眸微眯,“勞煩姑娘告之。”

辛芷直言道:“情報中說,廉親王以及親王府所有人皆被北黎太後打入天牢。隻有趙保一人下落不明,暫不知其去向。有人說他被番直宿衛射殺,也有人說他逃出了黎大都。”

秦凡微微皺眉,輕聲問道:“那趙靈兒呢?”

辛芷並未立即回話,沉默數息後方才說道:“應該也在天牢中吧,情報中並未有她的消息。不過看公子模樣,好像對她挺上心的。”

秦凡坦言道:“隻是有些淵源罷了。”

辛芷莞爾輕笑,柔聲道:“我聽說這位郡主出身逐鹿書院割鹿堂,難不成是公子舊識?”

“嗯。”

秦凡點頭,思索數息,開口道:“此時將親王府打入天牢,這北黎太後的手段,我著實有些看不懂。畢竟就算打壓親王府,這打壓力度也太過了些。”

“可能北黎朝局上,發生了咱們不知道的事情吧。”

辛芷猜測道:“這些事情打亂了北黎太後的部署,或者直接觸碰到了她的底線,故此才會發生此事。”

“或許吧……”

對於北黎太後,秦凡並未上心,因為他目前最大的阻力是薊州。

辛芷問道:“公子覺得,趙保是生是死?”

“俶龍與戾鳳都曾說過,此人很不簡單。故此,他定然還活著。”

說到這裏,秦凡對辛芷問道:“情報中匯報之事,是何時發生的?”

辛芷道:“得半月有餘了。”

“半月……”

秦凡從懷中取出地圖,看了一眼黎大都和薊州城的距離,輕聲道:“路上的逃亡時間足夠,若趙保還活著,且不出意外的話,如今的他應在薊州城!”

辛芷聞言,思索數息,柔聲道:“也就是說,公子這次的對手不是岱森達日,而是趙保?”

秦凡點頭,“算是吧。”

辛芷笑了笑,“那公子需不需要避嫌呢?”

秦凡皺眉,反問道:“為何要避嫌?”

辛芷打趣道:“畢竟是趙靈兒的兄長,我怕公子不好下重手。”

“……”

秦凡很是無語,問道:“你們女人是不是都喜歡胡思亂想?”

辛芷輕聲道:“借用公子的話來說就是,或許吧。”

“姑娘多慮了,對於趙保,我定不會留手。”

秦凡看向薊州城方向,繼續說道:“因為之前在黑龍寨的時候,我已經對他留過一次手了,該還的人情,也已經還完了。”

辛芷問:“方才公子說趙保此人不簡單,那不知公子對上他,有幾分把握?”

“這得交手之後才知曉。”

說到這裏,秦凡語氣中多了些無奈,“不過這一次,怕是沒有正麵交手的機會了。”

“公子此言何意?”

辛芷一愣。

沒有正麵交手的機會?

那豈不是說,兩人會交手,卻不會接觸?

“縱觀北黎朝堂,也就親王府為大局著想,廉親王所考慮的,是北黎的江山。

趙保不惜令整個親王府入獄,都要逃出北黎都城。他可不是為了什麽個人的榮華富貴,而是為了曲線救黎!”

說到這裏,秦凡看向辛芷,問道:“那麽,他來到薊州後,如何做才能挽救得了北黎江山呢?”

辛芷聰慧且思維敏捷,她看向秦凡,朱唇微張,吐出九字:“棄薊州,攻義軍,保都城?”

“沒錯。”

秦凡點頭,“此事如果換作是我的話,我也會這麽做。”

辛芷道:“待大軍壓城之日,這薊州豈不是要變成一座空城?”

“應該會。”

秦凡點頭,眸中閃爍著精芒,“而這座空城,便是我與他交手的開始!”

辛芷道:“如若真如公子所料,咱們在明知前方是陷阱的情況下,若想要這薊州城的話,也必須得邁進去。”

“是啊……”

秦凡很是無奈,“我已經能猜到這趙保要如何出招了,他的手段,太髒。”

“……”

辛芷一時無言。

因為她清楚,如若趙保手段算髒的話,那秦凡的手段也幹淨不到哪兒去。

就在這時。

空中突然傳來一道穿透力極強的尖銳鷹鳴聲。

除了秦凡和辛芷之外,陳一等人皆望向天空。

“海東青!”

秦凡雙眸眯起。

這隻海東青和趙靈兒的那隻有些相似,但羽毛顏色卻有著細微出入。

此時它正於高空盤旋。

“趙保的那隻嗎?”

辛芷蹙眉,“看來還真讓公子說對了,他真的在薊州城。”

“寨主……”

陳一策馬而來,“用派人追擊嗎?”

既然海東青出現,不出十裏定有薊州斥候。

“不用。”

秦凡搖頭。

斥候絕不止一人,而且他們能發現海東青,便說明斥候們已經探到了想要的情報,在回撤薊州的路上了。

果不其然。

就在秦凡剛說完話的刹那,高空中的海東青不再盤旋,而是朝薊州城方向飛去。

“寨主,我率騎兵為先鋒,先行攻城吧。”

方才秦凡和辛芷的對話,陳一也聽到了,他明白占據先機的重要性。

“不。”

秦凡擺手,“這場戲的主動權,可不全在趙保手中。想要把這場戲唱完,該登場的角色,缺一不可。一旦缺了角兒,這戲就算唱完,也稱不得好戲了。”

……

薊州城,城主府。

趙保坐於主位,岱森達日侯在一旁。

“報。”

一名斥候跑來,行禮道:“敵軍正從幽州方向朝薊州開拔,兵力十餘萬,預計再有兩日便可兵臨城下。”

岱森達日問道:“他們未發現海東青?”

斥候道:“應該……發現了。”

岱森達日再問:“那他們為何沒有派遣騎兵,以充當先鋒?”

斥候如實道:“卑職不知。”

“下去吧。”

趙保揮手,順口道:“看來這秦凡,也非浪得虛名啊。”

“世子。”

岱森達日行禮,“敵軍未中計,那另一邊……”

“不急。”

趙保起身,手握兗州劍,“計劃有所變動,繼續派人朝邊陲處散布消息,就說兩日後,會有五萬餘敵軍攻打薊州城。”

“明白。”

岱森達日點頭。

趙保問:“城內居民,還有多少人未離城?”

岱森達日道:“末將怕走漏風聲,這幾日都是讓他們趁夜離城,直至目前,城中還有不足三萬人。”

“秦凡的大軍兩日後便可抵達,他定會提前讓斥候先行探路。”

趙保低頭思索數息,沉聲道:“此人不得不防,剩下的人絕不能冒險出城,否則一旦被敵軍斥候探到蛛絲馬跡,定會功虧一簣!”

岱森達日問:“那世子的意思是?”

“讓他們走密道。”

趙保來回踱步,補充道:“還有,將訓練用的假人標靶穿衣帶甲,搬至城牆處備用。”

比起薊州兵,黎人民眾的服從性明顯要低得多。

故此,為了大局考慮,趙保必須得先讓城內十五萬黎人離城。

“末將這便去辦。”

岱森達日行禮後,大步離開。

……

夜色如墨。

乾國邊軍,大營。

“將軍,剛得到消息。”

副將大步走來,行禮道:“幽州城出兵五萬,準備攻打薊州城,預計再有一天半的時間,便可兵臨城下。”

“五萬人?”

乾國邊將走到沙盤前,麵色凝重。

副將道:“據薊州打探到的情報中說,格木爾兵敗後,曾去過一趟薊州城,說是幽州那邊總兵力不足十萬。他們攻打薊州,定會留兵駐防虞國邊軍,這五萬兵力,倒也合乎情理。”

“總覺得哪裏不對。”

邊將握劍,轉身道:“就算情報屬實,幽州五萬兵,再加上咱們這邊的兵力,這場攻堅戰,也不好打。”

“末將覺得,兩麵夾攻的話,最起碼有七成把握可以拿下薊州城。”

副將走到沙盤前,繼續說道:“而咱們的兵力多於幽州那邊,就算城破,最終能占據薊州城的,也將會是咱們!”

邊將沉默許久,方才點頭道:“和薊州軍打了這麽多年,也該是時候落幕了。”

“那……末將去傳令備戰?”

副將問。

“戰機不可失,但也要提防有詐。”

邊將囑咐道:“命令全軍備戰,待幽州那邊的兵馬趕至後,立即攻城!攻城時要切記,先探敵,確定情報無誤後,再全力破城!記住,一定要率先破城!”

“明白!”

率先破城者,便等同占據了先機。

若是他們能在黑龍寨大軍未破城前便控製了全城,那定可兵不血刃的將黑龍寨大軍給逼退。

……

兩日後。

黑龍寨的十餘萬大軍在距離薊州城五裏外紮營。

但紮營之後,秦凡一頭紮進帥帳,開始看書吃肉。

半個時辰過去了。

孫二有些等不及了,入帳詢問,“寨主,咱們何時攻城?”

“傳令,將投石車和床弩盡數推出。”

秦凡一邊看書,一邊說道:“之後,再選出三千兵卒操作,其餘人等,立即原地休整。”

“啊?”

孫二聞言一愣,“不……不上人啊?”

“還不到時候。”

秦凡揮手,“趕緊去辦。”

“喏。”

孫二大步離開。

一炷香後。

六架投石車以及十具床弩被推到距離薊州城不足兩裏地的位置處。

三千老卒上前,有人搬石,有人搬運火油桶,也有人抬著矛矢為床弩填矢。

“攻!”

隨著孫二一聲令下。

“嗖嗖嗖……”

三架投石車拋出巨石,三架投石車拋出火油桶。

巨石砸在城牆上,有些運氣不好的薊州兵當場被巨石砸死。

火油桶在被拋出前已被塞進了火折子,砸到城內後,木桶碎裂,燃燒著的火油迸濺。

隨後,一支支矛矢自床弩中射出。

雖說他們的準頭不怎麽樣,但也架不住以次數取勝,多次射擊下,也摧毀了不少城牆上的城防床弩。

城內,城主府。

“報。”

一名千夫長快步跑來,行禮道:“世子,敵軍隻投石、投火油桶以及發射矛矢,至於其他敵軍,皆在按兵不動。”

趙保聞言,笑出了聲兒,搖頭道:“秦凡啊秦凡,你還真是一點兒臉麵都不要啊。”

一旁的岱森達日邁步上前,輕聲道:“難不成他看穿了世子的部署?”

“如若看不穿的話,他就不是秦凡了。”

趙保話雖這麽說,但語氣依舊充滿自信,“不過看穿又能如何?在這場戲台的博弈中,可不止我和他。故此,就算他能看穿,也需按照本世子的戲本來。除非……他不想要這薊州城!”

“報。”

這時,又一人跑來,“世子,乾國邊軍開始攻城了。”

“看。”

趙保笑著望向岱森達日,“在這三方搭戲的戲台上,總會有人先開腔的。”

後者歎氣道:“可惜了,比起乾國邊軍,世子更希望能讓那秦凡減員。”

“沒什麽可惜的。”

趙保閉目道:“因為縱觀整個九州,怕也沒幾人能讓秦凡中計。”

……

中軍,帥帳。

辛芷坐在一旁。

秦凡仔細觀察著薊州城地圖,問道:“姑娘可知薊州城密道通往何處?”

辛芷道:“我連幽州城的密道位置都不清楚,更何況薊州了。”

“可惜了。”

秦凡輕歎,“如若知曉其密道位置的話,趙保必將插翅難逃!”

馬三疑惑道:“既然寨主知道那趙保要棄城從密道離開,為何不派兵搜尋、圍堵?”

“如若我有三十萬兵力,定會這麽做,可我隻有十餘萬。”

秦凡很是無奈,“薊州城比幽州城還要長得多,每個地方皆有可能是密道出口。搜尋、圍堵,少說也需大幾萬的兵馬,而剩下的那些兵力,可不夠用。”

比起趙保,明顯薊州城的戰略意義更加重要。

他總不能為了趙保,而將薊州城拱手讓給乾國邊軍。

兩個時辰後。

天色漸黑。

“寨主,還不攻城嗎?”

孫二跑來,“此行所攜帶的矛矢,都快射光了!”

“傳令,全軍備戰。”

秦凡伸了個懶腰,“亥時三刻,你率人登城,登城後,第一時間開啟城門。告訴陳一,城門開啟後,騎兵入城,所見之人皆殺!通知秦慕瑤,其麾下步卒,緊隨騎兵之後,準備血戰!”

孫二一愣:“寨主的意思是,此城,我能攻得下來?”

“沒錯。”

事到如今,秦凡也不再對孫二隱瞞,“因為趙保會棄城!”

“這孫子他媽……”

孫二聞言麵色劇變。

“執行命令!”

秦凡起身。

“喏。”

孫二不敢怠慢,大步離開。

辛芷問:“公子就這麽確定趙保會在今夜行動?”

秦凡道:“我在幽州城的軍備庫清單中,發現了一樣東西,木人標靶。”

“這個我知道。”

馬三開口,“我給它們穿上甲胄後,大晚上的一眼望去,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真人呢。”

辛芷點頭,柔聲道:“難怪公子要等到亥時。”

“馬三,備戰。”

“好嘞!”

馬三大步離帳。

辛芷問:“今夜,公子要入城親征?”

“乾國邊軍可是硬骨頭。”

秦凡點頭,準備穿甲。

“我來吧。”

辛芷接過甲胄,為秦凡披甲,柔聲道:“多加小心。”

“傷患營便拜托姑娘了。”

今夜之戰,其傷亡絕對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