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自暗處忽然出現,沈清著實嚇了一跳,心髒也跟著突突跳著。

但看清是他,沈清就鬆開了下意識握緊口袋裏彈簧刀的手。

沈清抬起眸子,冷冷注視著沈辭。

“我從沈家離開,不是正合了你們的意?我要做什麽,和誰交往,又和你有什麽關係?”

換做從前,被沈辭這樣誤會,沈清一定會慌不擇言,著急為自己解釋。

可如今,看清了沈家這群豺狼虎豹的真實麵目,沈清徹底絕了對他們的信任。

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在沈家人眼裏都是個錯!

沈辭看沈清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當下皺起眉頭:“無論你到什麽地方,都還是沈家大小姐,家裏人都記掛著你。”

這話沈辭說得冠冕堂皇。

換做不知情的人,當真要被沈辭這副樣子騙了,以為是沈清刁蠻任性。

這樣的事情,沈家人也的確沒少做。

沈清心知肚明,她如今在海城的壞名聲,一多半都是所謂的血親的功勞。

“跟蹤我、羞辱我,這就是大哥說的記掛?你會這麽記掛沈雲若嗎?”沈清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緩緩抱臂嗤道。

沈辭被她問得一時失語,竟有些無從回答。

但很快,他便恢複了平靜,朝著沈清走了兩步,“你一個女孩子在這樣的地方住著不安全。”

破舊的老樓矗立在月光之下,即便深夜,仍然吵鬧嘈雜,空氣中小區外麵美食街傳來的油膩味道。

與沈家華美的小洋樓比起來,這裏簡直就是貧民窟。

沈辭無法想象,這樣的破房子到底怎麽住人。

他目光挪回沈清身上,“與陸家的婚約也還沒改,你必須跟我回去。”

沈辭說得斬釘截鐵,拿出了在公司發號施令時的威嚴。

“不勞你操心了,我住在這裏挺舒服的。”沈清仍是滿不在意。

隻要脫離沈家那樣壓抑的氛圍,自由的空氣總是甜美的。

“沈清!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難聽嗎?沈家門風森嚴,絕對不容你在外麵勾搭野男人,敗壞我們家風!”

沈辭刻意裝出來的寬容大度盡數消散,說出的話也刺耳難聽。

沈清笑得更加燦爛。

做戲都做不出全套,這麽輕易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她這大哥還是如以前一樣武斷。

連車上的人是男是女都沒看清,便憑空臆想出了一個“野男人”。

“嗬,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你來找我不過是為了逼我回去履行婚約,不想丟了陸家這份聯姻罷了!我已經說過了,婚約沈雲若喜歡拿去就是,我不可能再嫁給陸北辰!”

沈清半張瘦削的臉在月光照耀下,鍍上一層清冷的月輝,帶著淡淡的疏離。

從沈辭的角度看,沈清脆弱得如一張紙片一般,仿佛一陣風吹來,便能輕易吹走她。

沈辭的心尖一顫,不由得亂了心神。

下一秒,又被沈清清冷的聲音拉回現實。

“無論什麽原因,我都不會再回沈家。”

“你們也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沈清轉身便往樓裏走去。

她步伐堅定決絕,眼神都沒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鍾。

沈辭甚至有種錯覺。

他今天不抓住機會勸回她,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微微閉上眼睛,沈辭朗聲道:“把大小姐帶回去。”

沈清頓時如驚弓之鳥般,掏出了始終放在兜裏的彈簧刀。

但她的速度,終究沒有躲在暗處,訓練有素的保鏢快。

他們如閃電般衝到沈清身邊,動作幹脆利落,沈清完全沒有反製的機會。

兩個大男人輕而易舉就按住了她的手腕,彈簧刀也當啷一下掉在地上,任憑她奮力掙紮也無濟於事。

沈清看著沈辭,眼睛都快瞪出血,“沈辭,你放開我!”

沈辭緩步走到麵前,蹲下身拾起彈簧刀,又拿出手帕擦幹淨,重新放回沈清衣兜。

他看過來,卻是衝著兩個保鏢道:“動作小心點,別傷到大小姐。”

被強行押著送回車裏,沈清嘴上沒說話,臉色已經臭得可以。

怪她太天真,真以為沈辭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

竟沒料到暗處還有他的人躲著!

沈清咬緊了牙關,抿唇看向車窗外。

沈辭坐在副駕駛,抬眼看著後視鏡,唇邊溢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

“清清,陸家認定了你。沈家,很需要保全和陸家的聯姻。”

與陸北辰聯姻,得到陸家的投資和支持,對於沈家而言至關重要。

在家族的榮耀麵前,沈清的利益顯得無足輕重。

“就算你把我綁回去,我還是會想辦法離開沈家的。”

沈清也毫不退讓,生硬地扔出這句話。

沈辭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卻見沈清已經閉上眼睛,做出了休息的樣子。

到了沈家,沈辭揮揮手便屏退了保鏢,他親自伏著沈清的肩膀,帶著她往家裏走去。

沈辭看見沈清緊縮的眉頭,忍不住勸道:

“沈家千不好萬不好,但這幾年也給了你榮華富貴,再怎麽樣,總比你住在這樣的地方要好。”

卻聽沈清又是一聲冷嗤,“那我還得謝謝你們給我的恩典了?”

那間狹小逼仄、充滿黴菌味的閣樓,連她在孤兒院時住的多人間都比不上,到了沈辭這裏,竟認為她住得很好?

那間閣樓,連傭人都嫌棄不已!

沈辭天天住在家裏,對此,真的能一無所知嗎?

“沈清,我在和你好好說話,你為什麽總是夾槍帶棒——”

“吱呀”一聲,閣樓破舊的小木門打開,屋裏髒亂的環境讓沈辭指責的話徹底被堵得說不出口。

隻是站在門口,沈辭就聞到了一股近乎刺鼻的潮濕發黴的味道。

仔細一看,屋頂牆角上還有一大片的綠色黴點,牆皮也因為潮濕起皺,脫落了一大片。

沈雲若的房間是精心裝修過的粉色公主風,屋內的陳設也都是精挑細選,每一樣都是價格不菲。

沈辭便下意識覺得,沈清的待遇也應當如出一轍。

可沈清所住的小閣樓,房間裏除了一套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破舊木桌椅之外,就隻剩下了一張小床。

寒酸到讓人看不過眼。

沈辭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沈清身為沈家大小姐,竟被人這樣怠慢!

沈清將沈辭的震驚盡收眼底,唇邊勾出冷笑。

“這就是沈家給我的榮華富貴。”

“大哥若是想要,我就送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