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直覺這種東西就是很奇怪,不需要有實質性的白紙黑字的證明,把各種小細節拚合起來,就是人們在尋找的真相。

觀望淩冰出國後的全部蹤跡,她迫切地想要融入秦家,這並不是她性格會做出來的事情,而且,她和秦南的相處,也很刻意,沒有真情實感,反倒是在逢場作戲。

“她之前上過表演課,這點功底還是有的,起碼偏偏秦家那幫子人沒問題,就是我不知道,她這麽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唐明軒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反正,總不可能是看上秦南的身家。

秦家的確勢力範圍很大,但和厲淩川比起來,兩者都差不多,也沒有實質性的優勢,更何況,話又說回來,淩冰骨子裏那麽高傲,對秦家也有不了什麽好的評價。

“你繼續查吧,我要先出國。”

“還是去加州嗎?找小冰?真的還要再去嗎?她的態度你也知道,她現在肯定不會和你有交集的,你去了估計也是給她徒增煩惱,最好是還是搞清楚她的目的,對症下藥。”唐明軒建議道。

厲淩川搖頭,“等不及了,有人告訴我,說她的處境並不太平,甚至有早產的可能,讓她在秦家,我放心不下。”

他在乎他和淩冰的孩子,也更在乎淩冰。

他捧在心尖上磕到碰到都要心疼的人,怎麽能容許別人隨意傷害呢。

唐明軒自知勸不了他,就囑咐了幾句,“那你可不能聲勢浩大地去了,最好隱瞞行蹤吧,關鍵時刻再出現,我這邊有進展的話,隨時和你匯報,我希望你能把小冰帶回來,那個地方,真不適合她。”

“好。”厲淩川答應了下來。

他有很強烈的預感,淩冰,是一定會回到他身邊的。

兩人聊著聊著,又喝了幾杯。

走之前,厲淩川又交代給他一件事,“盯著點陸家那邊,他們可能還會有後續動作,公關方麵的,你比我擅長,我最看不慣那些下三濫的小伎倆。”

“他們的手段,我不用腦子都能想到,炒作戀情失敗,接下來就要說懷孕了,我能應付得了,她既然要用輿論來逼迫您,那我就給她安排個神秘男人,讓他們徹底失望,這陸家破產就破產了,搞這麽一出,名聲更惡臭,以後哪還能在圈裏待下去呢。”

說到最後,唐明軒忍不住想要嘲諷他們。

想要利用自己女兒的美貌,就應該找個腦子不好使的男人傍上,像是厲淩川這種思維縝密,混跡商界多年成為神話的男人,怎麽可能會輕易被女人**呢?

他們一開始就挑選錯了對象,除了失敗就還是失敗。

喝完杯子裏的最後一口紅酒,厲淩川就拿著外套走了。

他最近似乎消瘦了一些,唐明軒感歎,淩冰這丫頭,生來就是折磨人的,哪怕厲淩川再強大,還是折在了她的手裏,遇上她的事情,瞬間就會慌亂了手腳。

希望他們兩個人,兜兜轉轉繞一個大圈後,還能有好的結局,這是他唯一的期盼了。

淩冰受了驚嚇,自然不敢在之前的房子繼續住下去。

秦南擔心她的身體,於是找了個離醫院很近的房子,心想著,如果有什麽不適的話,立刻就能送過去治療準備手術。

生產前的某些反應,很快就降臨在淩冰身上,她感覺比之前更加痛苦,第一次懷孕沒經驗,加上孕期營養跟不上,身體底子差,她睡眠直線下降,隻能靠藥物來維持。

婦產科的大夫表示,淩冰是她從業以來,見到的最瘦的孕婦,肚子也隆起很不明顯,都馬上要臨盆了,體重才九十斤不到。

秦南也擔驚受怕,問了很多方法想要給她調理身體,卻遭到了醫生的白眼,“之前不注意,現在哪還有用呢?現在的人,就是一點不負責任。”

“醫生,不怪他,是我的問題,怪我之前非要保持身材,結果弄成現在這樣。”淩冰早早地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如果孩子保不住的話,我也接受了,是我沒能當一個合格的媽媽,而且,生下他以後,該如何撫養他長大,我還沒想好。”

她綜合考慮自己當前的處境,充滿了未知數和危險,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生下來又如何去照顧孩子呢。

看著自己各項檢查的數據,她知道生產過程可能會出現什麽,現在的她,不敢有任何期待了。

秦南握著她的手,堅定地說,“我不許你說這種喪氣話,還沒到手術台上呢,孩子在你肚子裏待了九個月,他是想要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撫養孩子有什麽難的,我們可以慢慢學習。”

“不,”淩冰一本正經地反駁,“別人撫養不難,但對我來說就很難,我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把孩子交給厲淩川去撫養,他會給孩子創造安寧的成長環境。”

“別想這些,你相信我,孩子可以平安生下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爸他過幾天就回來了,他會給我們主持婚禮,家裏的人都很害怕他,絕不會再對你有什麽說辭,他們會接受你,也會接受孩子,你現在要做的,就隻是健康順利地生產。”

從她的眼睛裏,秦南看到了很可怕的東西,他無法解釋,隻是感覺,淩冰好像變得能豁出去一切,對什麽都不留戀,不在意。

他認為淩冰有了心理問題,專門請來醫院的華人心理醫生給她進行疏導。

但淩冰壓根沒這個心思去配合對方,此刻的她,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要做的事情,因為恐懼耽擱了,她在自己討厭的路上,越走越遠,看不到前路,也沒有任何回頭的可能。

一邊要忽略秦南的感情,和他假裝情侶,甚至有可能舉辦一場婚禮,一邊還得糾結自己的愛恨苦痛。

人活著,真的太累了。

心理醫生站在專業的角度陪她聊天說話,降低她抑鬱的幾率,但淩冰一句都聽不進去,她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怎麽可能不壓抑呢?

沒有人能夠理解她,也沒人能夠拯救她。

厲淩川落地在加州後,沒有聯絡任何人,他待在自己這邊的一處房子裏,偶爾會來醫院,但都十分小心翼翼,他不想快速地暴露自己,主要是擔心會引發事端。

每次從病房外麵偷瞄到淩冰憔悴的模樣,他就恨不得衝進去,給她個最溫暖的擁抱,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麽都無所謂,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沒什麽好害怕的,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也會有他在上麵頂著。

就像很久之前,他說得一樣,她隻需要做自己想做的,其他的什麽也不用考慮。

這個承諾,到了今天,也同樣有效。

秦南公司和醫院兩頭跑,正是事業忙碌的時候,但他也無法割舍掉淩冰,一日三餐,他都會按時給淩冰送來,陪著她吃完,有時候還得在病房裏麵打視頻電話談合作。

“你不用每天都來的,這裏的護工很多,我也沒有到行動不便的地步,能照顧好自己。”

類似的話,淩冰說了很多,但秦南從沒有聽進去過。

他也像是在和自己較勁一樣,隻要幾個小時看不見淩冰,他的心就空的厲害,這或許和他的所作所為有關係。

當你某一天傷害了自己深愛的人,就會受到來自靈魂的譴責,他無法停下來,隻有看著她安好,他的心才能舒服幾分。

又是一個黑色的夜晚。

淩冰吃過飯後,去醫院下麵的小花園散步。

秦南剛去了公司,陪著她的是幾個護工。

她們其中有華人,所以和淩冰交流溝通沒障礙,她們怕淩冰多想,所以和她保持著安全距離,不影響她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