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淩川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一分鍾,打電話給唐明軒。
他想,現在的情況,淩冰能接受的,大概隻有唐明軒一個人,如果不是他救了淩冰,那她根本都不會有以後。
唐明軒隨叫隨到,他神態放鬆,本打算和厲淩川開開玩笑,但在麵對厲淩川的冰塊臉時,他咽了下口水,大氣不敢喘一口。
“厲總,您著急叫我來,是要做什麽啊?”
“當初,是你救了小冰。”
“對,是我,這個您知道的啊,幹嘛突然要說這個?我有點不太明白。”唐明軒眉頭微皺。
厲淩川一字一句,“她過去的身份,你就從來沒有好奇過嗎?”
“有,怎麽會沒有呢,簽她之前,我找人打聽過,怕她的家人找上來,但沒什麽結果,好像她壓根不存在一樣,然後我就放了心,給她找了個新的身份。”
“如果我告訴你,她就是我的前妻,你會吃驚嗎?”
“噗,”唐明軒突然笑出了聲,他大著膽子拍了拍厲淩川的肩膀,“您這是和我開什麽玩笑呢,太過火了啊,小冰怎麽會是您的前妻呢?頂多兩個長得像點,不會是同一個人的。”
說著,他還在哈哈大笑。
而厲淩川的五官越發沉靜,他緊抿的薄唇,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麽。
唐明軒的笑容漸漸定格,到最後,隻剩下難堪。
他語無倫次地說,“這,您,和小冰,她,您的前妻?不會吧,您不是在騙我嗎?”
厲淩川把視線從他身上移走。
“這。”唐明軒的大腦運轉迅速,他試圖把查找到的關於厲淩川前妻的資料,和淩冰聯係在一起。
兩人會有什麽共同點嗎?
他記得,厲淩川前妻是個在商業方麵很有天分的人,為人精明智慧,談吐極佳,在上流社會也混出過名堂,至於淩冰,性格冷漠,最喜歡就是板著一張臉,以前剛入圈子,看誰都不順眼。
但是,淩冰上某個推理綜藝時,似乎說過一些有專業知識的話,那會兒還上了熱搜,很多人都開始扒她,認為她很特別,是明星裏麵少數有內涵的,所以,並不是一點聯係都沒有。
“厲總,小冰她是不是知道了?”
“恩。”
“這,您不該直接和她說的,起碼要先讓她有點心理準備啊,這也太突然了,”唐明軒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感覺很惆悵。
厲淩川說出自己找他來的目的,“幫我勸勸她,現在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有過激的情緒,醫生還等著給她做檢查呢,她不聽我的,但我想,你可以試試。”
“我,她現在連我也得罵,哎,算了,你們的事情,我沒法做太多評價,這事兒先交給我吧。”
唐明軒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才邁著艱難的腳步,朝著病房裏走去。
格拉正在休息室發呆,他不知道自己闖了禍,護士阿姨陪著他聊天,他卻是悶悶不樂。
“我要找我爸爸,你們誰能帶我去見我爸爸呢?我要見他,我不想在這裏!”
“格拉,你先等等啊,你爸爸他很忙,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會來找你的。”
“可是我現在就要見到他,我好像做了錯事,我要請求爸爸的原諒。”格拉的哭腔很重。
護士有些看不下去,隻好起身去把厲淩川叫了過來。
“爸爸。”格拉撲到了他的身上,他明顯感覺到,此刻的厲淩川比以往都要冷漠,這和他犯的錯,肯定是有關聯的。
他揚起頭,直視著厲淩川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承認錯誤,“爸爸,是格拉沒做好,你罵格拉吧,是格拉一不小心,把您囑咐的都忘記了,不然,媽媽也不會知道,是格拉的錯。”
耳邊傳來軟糯的嗓音,厲淩川哪能真的和個孩子計較,他蹲下身體,把格拉抱在自己的懷裏,咽下所有的酸澀,擺正自己爸爸的位置,柔聲安慰他,“這和你無關,是爸爸做得不好。”
“不,爸爸不會做錯的,爸爸永遠都不會犯錯。”
“沒有人不會犯錯,最重要的是知錯就改,格拉要記住,以後撒謊前,要認真思考,不能隨便說假話,否則,會傷害到那些信任你的人。”
格拉乖巧地點頭,“恩,格拉明白了,爸爸什麽時候帶我去看媽媽啊?我想她了,我接下來是不是可以大方叫她媽媽了呢?”
“再等等吧,時機成熟的話,爸爸會告訴你的。”
“好,我可以等,多久都能等。”格拉壓低嗓音,附在他的耳邊說,“其實,格拉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一家人,能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爸爸也是。”
唐明軒進入病房已經半小時了,他如坐針氈,時不時起身換個姿勢,但想說的話,怎麽都開不了口。
事實上,他無形之中也傷害了淩冰,就算找不到她的家人和過去,他也不能擅作主張,看上她的顏值就把她簽在自己的公司,說到底,他也是出自於私心,隻是和淩冰相處多之後,才對她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好的東西都給她。
那天,他和公司的員工解釋,說他和淩冰是兄妹的感情,可能也有些贖罪的成分在吧,明星這條路,是他為淩冰選擇的,當她在路上受到一丁點的傷害,他的內心都會受到譴責。
空氣中,隻飄散著淩冰啜泣的聲音。
她實在蒙得喘不過氣,就把頭探出來。
唐明軒給她端到手邊一杯水,他小心翼翼地說著,“不管有多少情緒,都要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啊,不然之前的治療可是都前功盡棄了。”
“是厲淩川讓你來的嗎?”淩冰總是很警醒。
“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是。”
“你不用和我拐彎抹角的,你想什麽我很清楚。”
“可我不清楚你在想什麽呢?你到底要做什麽?能不能也讓我有點思緒呢?這件事,每個人都有錯,你不能一味地把脾氣都發泄在厲總身上。”
淩冰搖了搖頭,“我沒衝他撒氣,是他逼我的,這對我來說,衝擊太大,這個時候提起來,我是該慶幸他的心一直不變呢?還是說我要失望,因為我和之前他愛的那個人不一樣,我失憶後變了一個人,他現在對我,是否時刻都在隱忍,隻是對我心懷愧疚,所以才要對我好。”
就是這個問題霸占著他的內心,讓她怎麽想都是錯的。
“他當然是愛你的,即便你失憶,也不意味著你就和當初徹底不一樣了,就像是你當時參加綜藝節目,不還是能說出自己以前學過的知識嗎?這都是潛意識存在的東西,我想,他可以感知到,也正是被此吸引的。”
“嗬,可這是現實,不是理想中的愛情故事,我更不是隻想沉浸在愛情裏的無腦少女。”
“你們兩個發生的事情,又是失憶,又是破鏡重圓,現實中能有幾個?要我說,是你自己想太多,不肯敞開心扉罷了,你這會兒還能鬧脾氣不理厲總,而他隻能默默接受,心裏再難過,也得自己想辦法吞下去。”
唐明軒這一番話,觸動了淩冰的內心,她能夠想象到此時厲淩川的狀態,她必須承認,傷害是兩個人的,她繼續發火的話,最難以承受的人,絕對還是厲淩川。
瞧著她臉色有了緩和,唐明軒總算勾起唇角,把外麵的醫生叫了進來。
“我還是不想看見厲淩川,讓他去公司吧。”
剛走進病房的厲淩川,聽見淩冰這麽說,心碎了一地。
他後退一步,轉身離開。
縱使他再霸道,也不會在節骨眼上惹淩冰不開心。
望著他淒涼的背影,淩冰心底出現一抹悔恨,她不該把厲淩川推開的,她犯了個天大的錯誤,那就是把自己的不滿通通發泄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這個毛病,她得趁早改掉才是。
唐明軒追上厲淩川的步伐,“厲總,你別太難受啊,你也知道小冰的脾性,她不過是需要點時間接受而已,她對你,沒有什麽不滿,你幹脆今天回去休息,我在這裏陪著她,順便和她說說話,聊點關於演藝生涯的事兒,我想,她需要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
“照顧好她,我明天再過來。”
“我會的,您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尤裏開車過來,在醫院下麵等著厲淩川,他已經給厲淩川打過電話,厲淩川一眼便找準了方向。
“boss,您到底是在忙什麽啊?今天的會議有多麽重要,應該不需要我和您重複吧,您走了之後,那些董事們,全部都黑臉了,他們都不給我麵子,好在項目該做的都完善好了,不然又得有麻煩。”
厲淩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儼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尤裏側過頭去,這才發現他的臉色很差。
“您不會是又和夫人鬧矛盾了吧,不是我說啊,你們兩個鬧別扭的頻率,實在高於其他的情侶,你們得反思,學學別人。”
“她知道自己失憶前的事情了。”
“什麽?怎麽搞得,她怎麽可能知道呢?您不是把全部證據都抹去了嗎,怎麽會突然知道呢?”
厲淩川丟給他一個白眼,“回公司。”
尤裏後知後覺地握緊方向盤,“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