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是假的,絕對是假的。

他突然發飆,護士受到驚嚇,小碎步跑出病房,打算把醫生叫進來。

尤裏恰好趕到,他的頭上,胳膊上都包裹著紗布,想來那天傷亡慘重,不仔細辨認的話,都看不出他是誰了。

“boss,你醒了,真的太好了!”

想上前給厲淩川一個擁抱,卻停在距離他十公分的地方。

厲淩川的聲音冰得沒有溫度,還是個病人,卻絲毫不顯得虛弱,“小念呢?她在哪裏?”

這個問題,打斷了尤裏的思緒,他摸著自己的腦袋,想要逃避。

“我問你,小念呢?不回答,是不想在公司待下去了嗎?”

尤裏認真地搖頭,他想回答,他不想隱瞞。

但是,他該怎麽說出黎念失蹤的事實呢?

那天晚上,厲淩川追了出去,車禍發生後他就沒了意識,而他們的人根本沒有跟上去,這些日子,他一隻安排人在找,但就是沒有音訊,該搜尋的地方都去了,結果,依然殘忍。

“好,不說,那我自己去查!”

厲淩川自己的身體也沒好,走了兩步,就有要倒地的意思。

尤裏急忙上去扶住他,他的眼睛已經濕潤了,深吸了口氣,他醞釀著,良久才回答說。

“boss,你要想開點,夫人,她,大概是走了。”

走了。

這可能嗎?

厲淩川狠狠地一拳砸到了牆上,他苦笑著,以為尤裏是在和他開玩笑,“這是假的,小念不會死的,她答應過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boss,”尤裏看著他鮮血蔓延的手,他提高嗓門,大聲地吼道,“你不要騙自己了,好嗎?接受也沒有那麽困難的,我已經派人找了,找了很久,所有的縫隙角落,我們都沒有放過,但一點消息都沒有,您要振作起來啊,意外誰都不願意發生,但既然出現了,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麵對生活的。”

他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一口氣說了好多。

“嗬,沒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厲淩川突然坐在地上,他那麽強大的人,此時脆弱得像個孩子。

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被抽離出了,他和普通人一樣,難以麵對。

事實都無法接受,又要談何想開呢?

尤裏的眼淚忍不住掉落,這個畫麵,真的太傷感了。

想上前勸厲淩川,但不知從何說起。

黎念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還那麽年輕,說沒就沒了,不要說是厲淩川,連他都不敢相信。

這命運,怎麽就能隨意捉弄人呢?

接下來的四十八個小時,厲淩川都沒有閉眼,他幻想著黎念會出現,在經曆數不清的失落後,他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突然就恢複了精氣神。

尤裏覺得無法理解,他以為厲淩川這次,一時半會兒是難以站起來的。

“把那天周青的行蹤透漏給警方,我要這件事被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猖狂得太久了。”

“厲總,您的意思,是要正麵和周家對抗嗎?”

厲淩川給了他一個眼神,沒有回答。

尤裏心中欣喜,就算是報仇,能讓厲淩川想明白選擇振作,已經很值得了。

“對了,繼續找小念,一日見不到屍體,我就認為她還活著。”

“恩,您放心。”尤裏沉重點頭。

為了把周家的勢力範圍擊垮,厲淩川幾乎每天隻休息三四個小時,他需要應酬,需要結識更多的人,他無限透支著自己的精力,目的就是給黎念報仇。

他總覺得,黎念沒有死,她在某一個地方看著他,等他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清理幹淨後,她就會回到他身邊來。

和周家的戰爭,不知不覺就持續了半年。

來年的春天,周青被捉住,並且判處終身監禁,周家損失嚴重,立下約定,再不會讓子孫後代回國。

那些傷害黎念的人,一個個都付出了代價,沒了忙活的事情,厲淩川又是一個人了。

工作之餘,他會去老宅陪著格拉,他現在一天天長大,也懂事了不少,經常會問起黎念為什麽不看他,是不是把他忘記了。

每當這時,厲淩川隻能選擇說謊,“你媽媽在國外學習呢,等格拉再大一點,她就會回來了。”

“好,我相信爸爸的話。”

“乖孩子。”

其實仔細觀察的話,格拉的眉眼和黎念還是有幾分相似的,尤其是鼻子這一處,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到格拉,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厲老爺子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是花費全部心血在照顧格拉,偶爾想到自己這一生,大兒子出車禍死了,二兒子也挫折不斷,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妻子卻走了,他懷疑,是不是自己上輩子造了孽,所以他們厲家要被老天爺懲罰。

“淩川。”想了好久,厲老爺子還是決定和厲淩川談話。

自從黎念不在身邊後,厲淩川的眼神和表情就更加冷漠了,一個月都看不到他笑一次,嘴唇老是抿著,看著還怪嚇人的。

“爺爺,您想說什麽,我心裏清楚。”

“光是清楚有什麽用,你就打算這麽渾渾噩噩下去嗎?”

厲淩川抽著煙,眸光清冷,“公司挺好的,比起前幾天有很大的提升,我打算和外國人合作,”

“我不是說這個,”厲老爺子咳嗽著打斷了他的話,“我是想問你,自己的私生活,真的沒有其他想法了嗎?”

“您想問的是什麽想法?”

開口前厲老爺子看了一圈四周,確定格拉不在場,才壓低聲音說,“小念,她走了,你不為自己的以後著想嗎?”

聽到這裏,厲淩川拿著西服外套起身,“我心裏有數,您不用操心這些。”

“有數?你有什麽數?孤獨終老,你不就想得這個嗎?”

“不然呢?您是讓我去娶其他的女人嗎?”

“我不是逼著你一定要做這件事,是希望你可以考慮,淩川,你的人生還有很長,時間會撫平一切傷口的。”

話落,厲淩川已經走到玄關處。

他從來都不認為黎念死了,何來的傷口,又為何要痊愈?

厲老爺子歎著氣,這孩子,怎麽就執拗成這樣呢。